乔太太:第十三节“怎么了?”他问。
我就把嘟嘟饿了的事情详细和他说了一遍,还说了一句,“刚才她咬了我一口,好疼!”
“她咬你哪了?”他声音沙哑地问我。
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嘛,我都和他说我在喂孩子了,孩子咬我哪儿他不知道?
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!
其实正是半夜十一点半,万籁俱寂,刚才的倾盆大雨也变了淅淅沥沥,在我房间里听到雨打在窗棂上。
“她咬你哪儿了?嗯?欢?”他又问了一句。
他再次叫“欢”这个字的时候,我脸红心跳,说不出话来。
我咬着唇,说了句,“我哄孩子睡觉了。”
匆忙挂了电话。
再次见到他,是在两天以后。
他打电话我,说有一个人点名要见我,我本能地排斥,对那个陆处长的坏印象还残存我心。
他在我家楼下等我,我妈让我一定打扮得漂亮点儿,毕竟也算是一次约会嘛。
我穿上了一件包臀的短裙,上面是无袖的,胸前带着大荷叶的白色衬衣,头发前阵子烫过了,所以,不用刻意打理,我从窗户里往下看,他正倚着车门,在抽烟。
夏日的蝉鸣衬得他的样子特别的悠闲。
心里怀着小鹿,背着我的包包,就下楼去了,紧张得整个人都要摔倒。
他听到单元门的动静,回过头来,大概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的,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竟然多停留了十秒。
本来要问他“好看吗”的话也梗在喉咙,说不出来。
我上车了。
“怎么下来得这么慢?”上车以后,他发动引擎,哑声说了一句,“说了十点钟的,现在都十点二十了。打扮了?”
我妈也告诉我了,约会的时候,千万不能提前,得让男方等你,否则就写着“送货上门”四个字。
“人家——人家——在——”我的双手在腿上撑着,说自己打扮太刻意了,说什么好呢,也没想过他会问这个问题啊。
他看了我一眼,说了句,“会撒娇了?”
呃?他这样认为吗?可我不是这样想的啊?
“你感冒好了吗?”我问他。
“没事,就是回去的时候有点儿难受,睡了一觉就好了。”他回答。
嗯,对他来说,果然是小毛病。
车子开到了某部委的大院门口,这种大院进门都非常严格的,傅南衡下车去登记,我在车上等着,他还指了一下车里,意思我明白,大概是说来的是两个人。
接着他就回来了,递给我一个类似进门证的东西,让我戴上,他即使戴上这个,也是无端的高大上啊,我也不知道我戴上是什么样子,我翻了翻头发,戴上了。
上了五层,在一个偌大的办公室里,我见到了此次他要带我见的人,而那个人下首的座位上,还坐着另外一个人,我十分不想见到的——所谓的陆处长。
我的目光本能地鄙夷。
“陈叔叔,你我。”傅南衡对坐着的那个中年人说道。
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了,这个姓陈的中年人,健硕的体魄和得体的穿着,非常吸引人的,若是年轻一些,相信必然能够吸引很多小姑娘的,他现在虽然五六十岁了,可是气质并不稍减,跟旁边坐着的陆处长比起来,实在不可同日而语。
那位猥琐的陆处长说了句,“早就听说南衡地产的总裁已经离婚了,如今和自己前妻成双入对,果然如傅总所说,初小姐现在还是傅总的人!”
我没理他。
傅南衡也没有要和他说话的打算。
“南衡,上次图纸泄密了,你还没查出来是怎么回事?”那位“陈叔叔”的目光瞟了我一眼,对着傅南衡说道。
“心里有数,不过不好说。新的图纸已经研究出来的,并且,我把暖通的设计转包给怡春了!毕竟和部委的合作,怡春也不是第一回了,轻车熟路。”傅南衡说道。
我的目光扫了陆处长一眼,他不屑一顾的神情,这个项目好像他是负责人,不过傅南衡这种先斩后奏的事情,他并没有同意,显然是挑战了他的权,因为,他是想让我来做的,不过现在,碍于傅南衡和这位陈叔叔的关系,所以他没有说出来而已。
这样的人,最是阴险。
陈叔叔拿着笔,“答”“答”地在桌子上敲着,好像有什么话,在想着要怎么说出来。
片刻之后,他抬起头来,对着傅南衡说道,“南衡,你知道,上次部委的项目是怡春做的,但是我对他们很不满意,尤其是那个叶宁馨,八面玲珑,太有心机,我不是很喜欢有心机的人,我不喜欢她,连同也不喜欢怡春,所以——”
“陈叔叔,我已经和他们签了合同了!”傅南衡说道。
陆处长一听,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傅南衡,挺直了脊背,似是对傅南衡的做法相当诧异,接着又看向陈部长。
陈部长人非常沉稳,并没有显出来什么异常,只是说道,“签合同了?那好吧,就这样吧。”
“这次我会亲自监工,不会让叶宁馨和您有直接的接触!”
陈部长点了点头。
接着陈部长意味深长的目光转向了我,刚想说什么,他的手机便响起来,陈部长用异常温柔的口气说道,“哦,我知道了,我过两天就回南京!”
呃?陈部长是南京人吗?
“如果没事,我先走了!”傅南衡说了句。
接着拉着我就离开了。
我再次做了一个透明人。
上了车以后,我问傅南衡,又没有我的事,让我来干嘛呀,傅南衡说道,陈叔叔当年和他爸是战友,两个人是过命的兄弟,后来,因为工作的原因,陈叔叔去了南京,不过他却在北京工作,所以常常北京和南京两处跑,他知道我现在和我的前妻走得很近,所以想见见我。
“咦?他在北京工作干嘛不把家搬到北京呢?”我不解。
“不知道。”
傅南衡说陈叔叔叫“陈度。”
两个人说话呢,出门的时候竟然忘了把进门证还给人家,那个保安也没有收回去,估计打盹儿呢。
出了门以后,他开车,我就看这个进门证。
除了那跟挂在脖子上的绳子以外,就是这个卡和绳子之间是用一个塑料小圆圈链接的,而且,这个卡还能够活动,因为是用一根很细很细的小皮筋连在塑料小圆圈上的,真是部委的进门卡啊,这么高大上。
我就用手一下一下地拉着那个卡玩,因为挂在我的脖子上啊,所以我低着头,玩得不亦乎。
最后,我把皮筋拉到很长很长,然后,“啪”地收回来,不偏不倚,正好打在了我的下巴上,我本能地“哎哟”一声。
这反弹力还挺大的。
不是说了嘛,被夹子夹下巴,被夹子捏耳朵,这是最痛苦的事情,虽然不是夹子,可是弹一嬋也挺疼的。
我偷眼看了一下傅南衡,正好是一个红灯,他的车停车,他的手肘放在车窗上,朝着外面看,还好还好,他没有看见,这种丢人的时刻,他还是不要看到了。
“打疼了吧?”他的声音传来。
呃,看见了吗?
“不疼。”我死撑着。
绿灯了,他开车,好像唇角憋着笑,又不好意思笑出来。
我生气了,“看到我打疼了,乐成这样吗?”
他很头疼地说了一句,“自己的老婆蠢成这样,我有什么好乐的!”
老婆?我现在早就不是他老婆了呀。
他是什么意思?究竟是什么意思?
刚才红灯的时候,他头转向窗外,是不想看到我的“蠢样”吗?
顿时扫了我玩皮筋的兴致,头也偏向窗外。
又一个红灯的时候,他的身子凑过来,问了一句,“上次怀上了没有?”
“没有!”
他的身子压在中间档位的位置,身子低低的,柔和的话语响在我的耳边,暖风熏人醉。
“今天回家去住吗?”他问。
这一刻,他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,在哄骗自己心仪的女孩子去他家。
我低着头,如同少女般,“我想一会儿去看看步云,然后晚上回家去住。”
“不住?”他又问。
“嗯。”
又是绿灯,他捏了捏我的脸蛋。
回了家,我看到步云,就把他抱起来亲亲,他都两岁多了,很沉,也很帅气,小时候长得挺像我的,现在越来越像他。
埖在沙发上,我想起来,要送他东西的,便从包里拿出来。
我递到他面前。
“什么?”他抬起头来问我。
“送给你的礼物。”
接着我摊开自己的掌心,里面是我曾经拔掉的一颗智齿,上次我特意跟医生要回来了,不过怕他嫌脏,所以,我都清洗了,也消毒了,其实说是送他礼物,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,他根本不会当真的。
他把这枚智齿从我掌心里拈了过去,好像还有意无意地挠了我的掌心。
他对着阳光看这枚智齿,然后让苏阿姨从他的书房里拿来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子,当成标本一般地放了进去。
我清晰地记得,那日阳光恰好,暖暖入我心,入他心。
而那颗牙齿,就那么静静地躺在玻璃瓶子里,如同某些事情一样,还没有开始,就戛然而止。
玲珑来我,是在两天以后,在我家里。
她来的目的很简单,就是还我的钱。
我挺惊讶的,这才几天啊,周转的挺快的啊。
玲珑不好意思地说,这是他老公的一个朋友借给他的,因为怕我工作室紧张,并且,她觉得十万块钱确实是一个不小的数目,所以就给我送回来了。
我心中疑虑的是,若是玲监老公早就有这么一个有钱的朋友,为什么不早借钱给他?
不过很喜欢玲珑,所以,也爱屋及乌地对玲珑老公的印象也不错,这事儿就没有多想。
玲珑也看到师兄的孩子了,论起来,两个人还有血缘关系呢,玲珑一直在逗孩子。
我对这个孩子,感情很一般,虽然上次给他喂了一回奶,不过第二天我妈就出去给她买奶粉的了。
天气挺好的,所以,我想去和玲珑逛街的,她也挺高兴,我们现在毕竟是姐妹关系嘛。
玲珑上了我的车。
因为我的MINI比较小,一般都是我一个人开,我的副驾驶上放着一些图纸和塑料尺什么的,不适合坐人,所以,玲珑就坐在后面。
我发动引擎,一边和她说话,可是说着说着,玲珑忽然没了声音了,我从后视镜里看,她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在看。
“你看的什么?”我问她。
“没——没什么!”她吞吞吐吐地说道。
咦?和玲珑相处这么久了,我自然知道她在撒谎了,我把车停下,歪过身子来,看看她究竟拿的是什么。
让我吃惊的是,玲监手里,拿着一只……,而且,里面——好恶心!
我差点儿吐出来。
“初欢——”玲珑口气略有为难地说道,“你和傅总——”
为什么我早就和傅南衡离婚了,大家一看到这种东西,还是想到的是他。
“不是!绝对不是,不知道是谁放到我车里的。再说了,即使我要和他车震,我车这么小,也不现实!”我说道,矢口否认。
“我猜你也不可能干这种龌龊事儿。我去扔了。”说着,玲珑就下车,把套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。
我却一直在想,究竟是谁放到我车里的,为的又是什么?
我记得,傅南衡把我的车从陆处长的四合院开回来以后,只有一个人动过我的车——苑青青。
她什么目的?难道想让傅南衡误会我是一个不正经的女人吗?可是她不觉得这种智商太低了吗?
因为对她的行为早有察觉,所以,她做出什么来我都不奇怪!
不过,因为这件事情,让我对她的提防又多了一层,傅南衡整天在她的眼皮底下,不会有事吧?
第二天早晨,苏阿姨给我发了一条,说道:初欢,昨天晚上先生喝醉了,心情很不好很不好,而且在楼上摔玻璃杯来着,我听着都触目惊心,你今天来看一下吧。
啊?这是怎么啦?他一向冷静睿智,沉稳成熟,怎么会做这种事?孩子还在他家里呢!
苏阿姨说他今天没上班,我正好要他说说苑青青的事情,所以,我就今天去了他家了。
刚刚走进客厅,我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:埖在客厅里抽烟,眼前又是一大堆烟蒂,他皱着眉头,很心烦的样子,而苑青青,正背着身子在擦玻璃。
不过她擦玻璃的那个地方,正好是我上次坐过的地方,所以,我清晰地知道,从她那里可以看清我和傅南衡。
所以,我暂时不能提苑青青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道傅南衡。
这种时候,我一般是挺怕他的。
他啪地把一张照片甩到了我的面前,冷冷地对我说道,“自己看!”
我拿起了那张照片,竟然是我的车后座上有一枚套的照片。
一看就是从车窗户外面拍的,所以,应该是在玲珑坐我的车之前就拍了的,可我今天我就是为了这事儿和傅南衡解释的啊,是谁恶人先告状?
苑青青一直在那里擦着玻璃,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这里的情况,可是我看得出来,她擦玻璃的手动得很慢,所以,我和傅南衡的每一句话,都进了她的耳朵。
傅南衡站了起来,一步一步地走近我,我本能地后退。
忽而,他挑起了我的下巴,冷冷的眼神看着我,“车震?初小姐,除了陪我上床,还陪谁睡过?”
我愣愣地看着傅南衡,断然想不到他说出这种话来。
难道,我在慢慢地认清自己对他的心,他不知道吗?
因为他说的这句话太难听,所以,我的脸火烧火燎的。
他的目光锁住我,而我迷惑的眼光逡巡着他。
良久,我说了一句,“我今天就是来解释这个事情的。”
而且,以他的智商,真的认为我的车那么小,可以盛的开两个人在后面翻云覆雨吗?他昨天晚上喝了一夜的酒,又是为了什么?我?
“解释什么?解释那个人是谁吗?你认为我想知道吗?”他一直挑着我的下巴。
今天他的态度突然来了三百六十度的大反转,究竟是为了什么?
“不,南衡,你听我解释!”我执着地辩驳。
“解释?不需要了!你不是想复婚吗,现在我明确告诉你,从你离婚的那一刻起,就没有这种可能了,因为我根本就没有想过复婚!傅家不是什么人随便能进来的,我当时给了你机会,可是你不珍惜,现在想挽回,没有机会了。”他说话狠劲十足。
我的眼泪落了满脸,我低沉着声音说了,“既然没想过复婚,那前几天的事情又算什么?”
我最后一句话说的很高,明明是他说过的——谈恋爱!
“前几天?”他冷笑一声,“我不过玩玩而已!你以为我缺女人吗?不过这种恋爱的把戏,我还真是没玩过,很好玩!要复婚,你好像配不上!”
我呆呆地望着他,以前他的眼睛或是深不见底,或是带着玩弄的柔情,可是从未像今天这样——没有灵魂。
他把我当成了什么,对他投怀送抱的女人吗?
“是,我是配不上你,所以,我在和你勾搭着的同时,我还在和别的男人做,不行吗?”这句话,我说的好负气,眼泪流了满脸。
他紧紧地咬着牙,捏我下巴的又紧了几分,我的脸有几分扭曲,我知道疼,可是我不喊。
如果他真是因为车上避孕套的事情谴责我,不给我解释的机会,那我和他还有什么好解释的?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。
“好!很好。从今天就开始,我和你,一刀两断,以后,不许进傅家的门口。”
我的耳朵瞬时就嗡嗡地响了起来,一刀两断!不许进傅家的门。
他一直捏着我,僵持了许久。
眼睛的余光告诉我,苑青青一直在擦玻璃,没有任何反应。
这个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?他的男主人气成这样,她怎么可以做到想没事人一样?仿佛,傅南衡这次和我一刀两断不过是个借口,为的——
顿时对苑青青充满了气愤之情。
心凉。
我的心在抽搐。
我刚要挣脱傅南衡的钳制,身后就传来了步云的声音,“爸爸,不许欺负妈妈!”
“先生,这是怎么了?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,你怎么这么对初欢?”苏阿姨过来拉开他的手,傅南衡去了在沙发圊着,我蹲着身子,抱着孩子在哭,一边说着,“步云乖,步云乖!爸爸妈妈没吵架。”
苑青青端着水盆去洗手间洗抹布的了,仿佛整个过程,她才是那个看热闹的人。
常常看新闻,说是保姆勾引了男主人。
因为保姆的地位比较低,而且很勤快,男人对这样的女人天生缺乏排斥,因为她们对男主人充满了崇拜,可是我怎么看也不可能啊!傅南衡不是一个容易受到勾引的人。
“这是怎么了?”这时候,门口处传来了一个女声,因为我背着身子,所以,没有看清楚来人,不过听声音,应该是叶宁馨。
她进来以后环视一眼四周,家里狼藉一片,我还梨花带雨,她问了一句,“这是怎么了?”
她刚要捡起方才傅南衡放到茶几上的我车的照片,我就快一步拿了过来,不想让人看到。
“怎么了?”傅南衡抬头对她说道。
“哦,是这样的,我想问一下,你是不是把暖通的工程转给怡春了,还有,传说部委的那个项目,图纸被人偷走了,而且,现在部委已经把那个项目转给别人了,好像是广州的吴宓通拿了。”叶宁馨说道。
我脑子一愣,上次傅南衡曾经问过我,我是不是看了他的图纸,我说我看了,难道,他是为了这件事情在迁怒于我?可是不到我偷他图纸的证据,所以,就用照片这件事情和我一刀两断!
可是,天知道,我根本就没有偷他的图纸啊!
“南衡,你在怀疑,我偷了你的图纸吗?没有,真的没有啊!”我说了出来。
“我累了!”他似乎根本就没有听见我的话,说了这句话就去楼上了。
客厅里,整个安静了下来。
叶宁馨看了一眼我的样子,她似乎也觉得我现在好可怜,南衡地产现在也不知道怎么了,她摇了摇头,就走了出去。
我抱住苏阿姨就大哭了起来,苏阿姨拍了拍我的肩膀,说道,“可能先生有什么误会吧,等他气消了,我再给你打电话,你来哄哄他,好吗?”
我点了点头,我这个样子,肯定是带不了步云的,所以,我一个人回家了。
然后一直发烧,整整两天,把我妈都吓坏了,迷迷糊糊地,李悦儿好像也来看过我,隐约当中,师兄也来了,把嘟嘟抱走了。
心情差到极点的时候,身体免疫力也会降低,因为没有生存的欲望了。
在美国的时候,虽然痛,虽然也凄凉,可是不似现在这般,真的是——生无可恋。
我醒了的时候,我妈给我喂大米汤,她说她给傅南衡打电话,说我发烧了,可是一直不见他来看我,问我是不是和他闹别扭的。
我一句话没说,因为不想说。
我和他之间,已经如我的智齿一般,宿命戛然而止。
我是五天以后上的班,李悦儿看到我,瘦了一圈,便问我怎么了?
我整个人懒懒的,什么都不想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电脑屏幕。
李悦儿叹了一口气,“和我大哥有关?傅东林说他这几日也是借酒消愁,真不知道你们两个怎么了?”
他借酒消愁?
反正,我从此和他一刀两断了,我以后连进傅家门的资格都没有了,还有什么好说的。
中午的时候,因为知道我心情不好,所以,李悦儿要请我吃饭,说是北苑路上刚开了一家很上档次的酒店,她就破费一下,请我一次吧。
在办公室里待着也没有事情做,所以,我就跟着李悦儿去了。
在酒店里,李悦儿很乖的一句话也没有问我,可我就是想说了,闺蜜不就是用来吐槽的吗?所以,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详细地和李悦儿说了,一边说一边掉眼泪。
李悦儿也挺奇怪的,说,“没有理由啊!大哥不会是这样的人啊?难道真的被你家那个钟点工勾引了,可我也见过那个钟点工,根本不是他的菜啊,可是除此之外,还有什么理由让他这样对你呢?避孕套那个梗,说了,连我都不相信,更何况他呢?”
我抹着眼泪。
忽然间李悦儿压低了声音说,“别说话了,说曹操曹操就来了!”
我正想着谁是“曹操”呢,一眼便瞥见门口处,傅南衡和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进来的,鬼使神差的,他的眼神莫名地飘过我和李悦儿的餐桌,因为我们这是两个人的桌子,所以在饭店比较显眼的地方。
不过,他始韈无表情,然后就和那个陌生人进了一个包间,神神秘秘的。
我是没有吃饭的心情了,一直在说话,又因为他来了,所以,更没有心情了。
李悦儿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唉”了一声。
她准备买单,然后服务员过来很客气地说道,“二位小姐的帐,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买过了!”
“哪位先生?就是刚才进了包间的那位吗?”李悦儿也略吃惊。
服务员点了点头。
我和李悦儿对望一样,都挺吃惊。
“看起来他对你还是有情。”李悦儿说了一句。
呵,有情?有情又怎么会说出昨天那番话来?那些话,彻彻底底把我的心伤了。
想了好久,我觉得还是得给傅南衡发一条,斟酌了一下措辞,我说谢谢他给我和李悦儿买了单。
其实也不是非发不可,毕竟这顿饭是李悦儿请我,要谢也应该是她谢。
可是,犯贱吧。
他良久都没有回复,我心凉了半截,原来“一刀两断”是这个意思。
我的手在摩挲着手机玩呢,忽然想起来声音,我以为是他发过来的,所以急迫地打开,确实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一条短信:初小姐,不要怪南衡,他也是一个苦孩子,他被上面的人盯上了。
什么意思?
又是谁发的这条短信?
难道是傅南衡的号?可是听这说话的口气也不像啊,苦孩子?他不可能称呼自己是孩子的,俨然一个长辈的口气,可是,这个长辈是谁?
我不知道。
不过,这一条陌生的短信,让我心里略略宽慰了一下,可是,他究竟受到了什么呢?上面的人又是谁?可与他推开我这件事情有关?
刚要关掉手机,又响起了的声音:想多了!
是他。
我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给我只言片语了,可是想不到他竟然回了。
此处的“想多了”我可以理解成为“自作多情”的意思吗?
或许是对这条期待了好久,它终于来了,所以,我心中种种情绪在那一刻爆发,我放声大哭了出来。
纵然他给我发的是这样一条短信。
因为上次玲珑在我的车里发现了避孕套,所以,我对那辆车心里有了本能的排斥,以后都不想开了,现在大街上的摩拜单车挺多的,我看骑得人也很多,不过李悦儿抱怨说骑这辆车其实挺贵的,基本上几个月就能买一辆新的了。
我觉的是这个道理,而且,我有孩子了啊,摩拜单车根本就不能带人,如果步云想骑单车兜风了,我没有地方放他,我上盭地方离公司不远,所以,痛定思痛,我决定买一辆新自行车。
我是从超市买的,花了好几百块,不过因为这辆车是粉色的,让我有了公主的感觉,可是,我是谁的公主呢?那个人也说了,我配不上他。
因为他不让我进傅家门了,所以,接孩子这件事情还得再缓一缓,不过我现在已经每天都骑车上下班了。
每天八点半从家里出发,到工作室差不多九点,因为我骑车的速度挺平均的,而且不堵车,所以一个星期过去,我基本上就形成了比较好的骑行习惯。
这一个星期,傅南衡没有一点儿消息。
果然是有钱人啊,绝情的很。
那天早上,我照例像平时一样骑行去上班,我走在马路旁边的人行横道上。
旁边有一辆车慢慢地开过去,然后慢悠悠地开在我前面。
我一眼认出来,这是那个人的车,车牌号我认识。
因为我和他的公司挺近,都顺路,他的别墅和我的家离得本来也不远,上班时间也一样,所以,在路上碰上也正常。
我的头转向了旁边,因为我能够想象到此时的他正在车里打量我骑车的样子,也许我自作多情,他根本就是因为前面堵车所以开得慢。
因为一直头朝着旁边,所以,一不留神,我顶上了前面的一辆三轮车,电动三轮车唉,我撞得不轻,我当时就跌坐在旁边的地上起不来了。
“我说,你怎么骑的车?没看见我打了双闪了吗?”前面那个三轮车的主人,无视我的伤势,下车和我理论,我撩起我的裤腿来,我的膝盖都磕青了,还流了好多血,这些人,都无视别人的痛苦,只知道钱吗?
想起在他那里受到的委屈,我一嬋就掉起眼泪来,咆哮着,“你怎么只认钱?没看见我的腿都磕破了吗?”
“可那也是你骑车违规在先啊,先处理主要矛盾,懂不?”那个人还挺有理的。
我的腿已经淤青了好大一块。
“给不给钱啊?嗯?好多人围着呢!是要等警察来处理吗?我打电话了,110!”那个人不依不饶。
我刚要从自己的钱包里给那个人拿钱,就听到一个人的声音传来,“两千,够不够?”
“够了,够了!谢谢先生!”那个电动三轮车的主人点头哈腰的样子,一听就知道是势利眼。
我还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样子,双手抚着自己的腿,心里怦然而动。
虽然没有抬头,但是我听到了,那是那个人的声音。
电动三轮车的主人,上了车一溜烟地跑了,人群也悉数散去。
“能起来吗?”他问。
我挣扎着站起来,不需要他的任何帮助。
他已经把我的自行车给扶了起来。
我蜷着一条腿,在单腿跳着。
他扶着我的自行车,“上车!”
上什么车?自行车吗?
我抓着他的衣服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,然后,他也上车,载着我,去往我公司的路上。
他骑得很慢,夏风悠悠然地吹着,自从那日和他一刀两断以来,我的心情现在才恢复了一点点。
我坐在车座后面,抓住他腰两边的衣服,他腰部的肌肉很结实,这是他第一次用自行车带我。
“你做事是不是一向这么瞻前不顾后?嗯?”他的声音传来。
挺温柔,略带谴责。
一向?他是有多了解我?
可就是这句话,把我的眼泪逼了出来,让我在那个夏日的早晨,泪流满面。
明明是在人潮汹涌的帝都,可是我分明感觉到,他带着我,是在微风四起的旷野,让我暖融融,心痒痒。
很快就到了我们公司门口,他一点脚,把车子定住,然后我扶着他的腰下来了。
正好李悦儿从公司门口出来,傅南衡说道,“你扶她进去!她腿摔伤了。”
李悦儿慌忙看了看我,说了句,“这才骑了几天的车呀,就发生这种事儿?”
唉,不要揭穿了好不好?
傅南衡把自行车给我放到楼下,然后就要走,因为我看到他的司机已经把他的车开到我工作室前面的马路上了,想必是他给他司机打的电话。
“傅总,刚才这也算是玩玩吗?”
他转身了,李悦儿扶着我,我问他。
他依然转着身子,没有回头,良久说了句,“是,玩玩!”
就离开了。
李悦儿看了看他,又看看我。
我紧紧地咬了咬下唇。
接着,我就一瘸一拐地回了办公室了。
不过好在是皮外伤,李悦儿给我上了药水以后就没有什么大碍了,走路也不碍事。
苏阿姨把步云送到我家里是三天以后的事情,还带着步云的滑板车,步云特别喜欢,说这是他爸爸让人从德国给他捎回来了,苏阿姨也说,这个滑板车好几千块呢!
傅南衡他是有钱烧的吗?
我本来也打算给步云从网上买滑板车的,从网上看了,最贵的才几百,我想着小孩子的玩具,也玩不了多久,就买个稍微便宜点儿的就行了。
当然了,不舍得花钱这一点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家里就不是大富大贵,有“一分钱掰成两份花”的观念决定的。
既然他买了,那就省了我买了。
“先生是真的很疼步云!”苏阿姨也叹了一句,“前几天为了买这个滑板车,他一直在和人打电话,要什么牌子的,什么颜色的,还让人把图案给发过来,让步云挑,步云就挑了这一个,然后他让人直接从德国背回来的!”
对孩子,他是真上心。
那天下午,大概七点多吧,我陪步云在操场散步,他骑着滑板车在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骑行呢,骑累了以后,就慢慢地陪我散步,他说,“妈妈,最近爸爸和一个阿姨走得很近哦!那个阿姨经常来家里,两个人经常说话什么的,好像很亲密!”
“谁啊?”我问到,我本能地以为是叶宁馨。
可是步云说了句,“丁阿姨!”
丁瑜?他不是向来反感丁瑜的吗?怎么又走到一块儿了?
不过我这个被禁止踏入傅家一步的人,是没有资格管的!
师兄的孩子他已经接走了,我爸和我妈挺闷的,所以,步云来了以后,他们俩都挺高兴,自从我发烧的时候,我妈就一直问我和傅南衡究竟怎么了,可我没说,她作为前丈母娘也不好问。
这事儿就搁下来。
那天我在办公室里,撩起我的裤子来看我腿上的疤痕呢,已经结痂了,说实话,我挺不希望我的腿好的这么快的,因为看到这道疤痕,我就想起那天早晨的事情,他带着我,慢悠悠地骑行。
如果这道伤疤好了,我就会怀疑那天的事情是不是在梦里。
想到那天早晨的事情,金黄的阳光洒了满地,全都是梦里的颜色。
正在想着呢,忽然有人敲了敲我办公桌,我抬起头来,竟然是姚总。
好久不见啊。
看到我诧异的神色,姚总笑着说,“看起来初小姐很闲。是钱赚够了?”
我不好意思地说了句,“哪有?”
“姚总来了我这里,真是蓬荜生辉啊!”我赶紧让人给姚总倒茶,有些诚惶诚恐。
我知道他是有事才来的。
果然,片刻之后,姚总说道,“部委的那个项目,本来广州的吴宓通想做的,信誓旦旦的,不过我不想让他做成,所以,想来和初小姐商量商量,我们俩拿下来吧?”
傅南衡几乎没有跟我说过这个项目,上次就是问我有没有看过图纸,然后我知道图纸泄密了,具体情况,我不知道。
所以,我当然把心中的疑问说出来。
姚总好像有难言之隐,只是说道,“总之这个项目很神秘,就想问一句,初小姐到底想不想和我合作?”
可能是基于对姚总的信任,因为他和宁在远不是一样的人,也可能因为他是傅南衡介绍给我的,所以,我很信任他,我点了点头。
然后他跟我说,这个项目的图纸在傅南衡的手里,他去取回来,然后把暖通的部分给我留下,看起来这个暖通项目宁在远是做不成了。
呃,难道姚总也听说了我和傅南衡之间的事情,所以不让我去吗,若是以前,他早就让我去了。
下午的时候,姚总给我打电话,他说暖通的图纸还在怡春那边,还没有回到南衡地产,他已经拿了土建的图纸了,因为有急事,先回广州了,暖通的图纸,他让我亲自去拿,宁在远送图纸的话,会送到总裁办公室。
自始至终他都没提傅南衡三个字。
不过我心里想的是,他唱得这是哪一出?
因为不开车了,所以,我骑着自行车去南衡地产。
纵然再不想来,可是这个项目我已经接了,就无法推脱,起码的诚信还是有的。
敲门,冷冽的一声进来,我走了进去。
让我意外的是,办公室里还有一个人,站在他的身边,傅南衡低头看图纸,她便说到,“南衡,不过是一个小问题,我和我爸爸说说——”
“不用!”傅南衡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傅总,我来拿图纸。请问图纸是在你这儿吗?”我问。
丁瑜抬眸看了我一眼,颇有一种“新人笑旧人哭”的优越感。
她看着我,然后作势要坐在傅南衡腿上,傅南衡本能地推开了她。
她一个趔趄,挺难堪的,然后娇嗔着说了一句,“南衡!”
“图纸我一会儿让宁在远给你送过去,还有事吗?”他厉目抬起来,看着我。
我本能地后退了一下。
平生一顾,至此终年。
似乎他的这种眼光,将那天早晨带着我穿梭在京城的那个人,一嬋分开在了银河之外。
因为他的这句话,我心痛不已。
“我知道了!”
明明让宁在远直接给我送去就好了,干嘛还让我来一趟?遛傻小子吗?
良久之后,我“嗯”了一声,就准备转身离开。
“孩子怎么样了?”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“挺好的!”我心里一惊,“你不是要把他接回去吧?”
“不用,孩子以后跟着你就行了!”他说。
这是什么意思?孩子也不要了吗?
但是碍于丁瑜在场,我没多问什么。
关门的时候,里面传出来丁瑜的话,“傅总,以后没有孩子了,我们——”
门关上,听不见了,以后没有孩子了,他们就可以卿卿我我了是吗?
我离开了。
在做这个项目的过程中,我慢慢地探索到点什么,比如,以前我曾经看过这份图纸,监工的单位就是这个部委,可是现在,直接上升了一级,变成了上一级了,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这段时间,我一直也没有和傅南衡联络,如他所说——一刀两断。
我本来想提醒他苑青青的事情的,可是他没有给我机会。
那天半夜十一点,我正在加班,师兄的电话突然打过来了,他说自己的孩子病了,烧的很厉害,几乎要晕厥过去了,他丝毫没有带孩子的经验,想到我曾经带过孩子,所以,想让我陪他去医院,他说,孩子现在已经晕厥了。
让我不敢相信的是,师兄在说这话的过程中,竟然一直在哭。
我从未见他哭过,不知道他软弱起来是什么样子,我也从来没想过,师兄有一天竟然会哭,为了他的孩子哭,又或者是为了自己的不知所措哭。
我说我没有开车,去他那里估计很远,不如他直接去医院。
他矢口说道,不行,他心里不踏实,没有底,必须要来我这里,接上我,然后带我去北大附属医院。
我感觉,这一刻,他对我依赖到不行!
我竟然也有被人依赖的时刻,我说,“好,我在办公室等你!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自己的玻璃窗前,喝了一口咖啡,窗外车水马龙,灯火闪烁,数不清的人都在熬夜!
他呢?
他在干什么?
师兄来到这里是二十分钟以后,他给我打电话,我锁了工作室的门,下楼。
让我吃惊的是,师兄竟然直接把孩子用安全带捆绑在了后座上,孩子用毯子裹着,一动不动,看看,真是觉得很可怜。
“你怎么能这样弄孩子?”我坐上了车后座,对着师兄说了一句,解开了安全带,因为害怕我抱起来她来,会有不好的反应,所以,我暂时用手拍着她,扶着,直到师兄的车子发动,我才把孩子抱起来。
“没有办法了!”师兄的声音还带着哭腔,“半夜里,也不好去邻居帮忙——”
我一摸孩子的头,烫得好难受,我让师兄快点儿,如果不赶紧的,孩子很可能得脑瘫,这样紧急的情况我也曾经经历过。
师兄的车直奔北大医院而去。
车子开出的那一刹那,我仿佛看到路边有一辆车在停着,黑色的,打着双闪,
因为情况紧急,我所以在意。
师兄似乎看到我,整个人有了底气,所以车子开得飞快,我甚至有点儿担心车速过快。
孩子治疗,输液打点滴,耗费了很多的事情,我一直提心吊胆,师兄的情况更糟,因为医生说,如果再晚来五分钟,这个孩子可能就过去了,孩子的抵抗力本来就低,又遇到了他这个糊涂的爹。
我深知小孩发高烧的弊端,所以比较沉稳。
孩子打上点滴以后,在病房门口,师兄突然抱住了我,他弯着身子,心终于落到了肚子里的样子,“初欢,谢谢,我今天才知道我是多么窝囊!连个孩子都照顾不好!”
那一刻,似乎也颠覆了我对师兄的很多认识。
都快一点了,我说孩子的病情已经稳定,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她明天早晨就会醒过来,我明天给她弄点儿好吃的,来看看她。
师兄看着我,恋恋不舍的样子。
然后,我打车回公司了,因为我的事情还没有干完。
我下车。
本来挺困的,可是经历了师兄这件事儿以后,毫无困意了。
我想把今天的图画完了再说,继续画图。
然后我便听到了沉重的脚步声。
在这个僻静的夜里,这种脚步声是很吓人的,我顿时毛骨悚然。
我想起来办公室的玻璃门还没关,如果有犯罪分子,我一个人——
我赶紧站起身来去关门。
却看到办公室门口,那个人一步一步地走过来。
照例是一副冰冷的神色,和千年也融不开的眉目颦着。
我直觉非常不好,于是我快速地要把门合上,可是,他已经先一步顶住我的门,然后进来了,然后,关门。
一句话不说。
他顺手关了旁边的灯,就把我抵到了旁边的墙上。
整个工作室里,只有我办公室的灯还亮着,透漏出来的微光能够让我看到他的表情。
他什么也不说,就开始啃吻起我来!
他是什么意思?究竟是什么意思?
明明说了一刀两断,从此我不可以进他的家,他就这样对我吗?
我自然不服气,我开始捶打他的肩膀。
我猛然把我横抱起来,抱到了我办公室后面的小隔断上,那里有一张床,我中午的时候会在那里休息的,他一句话不说,把我压在了身下。
“傅南衡,你想生一堆孩子的话,可以随便女人去生,不要来我?”
他不听我解释,声音沙哑地说道,“刚才去他了?”
我恍然,难道刚才停在楼下的那辆车是他?可是他在这里停了多久?他又为什么停在这里?
也因为孩子放在车后座上,所以,他不知道师兄是为了孩子来的。
我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是紧紧地咬着牙。
我再次狠命地捶打他,“我不想生孩子,不想生孩子!我受够了生孩子的痛了!”
他在我耳边低声喃语,他用唇抚触我的耳朵,用温柔溺人的口气说道,“乖!你认为,我每次真的为了孩子吗?”
犹如冬日里和煦的春风。
不是为了孩子,那是为了什么?
他压在我身上,头靠在我的头旁边,刚才他已经关了办公室里的灯,良久他的唇在我耳边逡巡,说了句,“好好照顾步云!”
接着,脸在我脸上磨蹭,一种很湿润的感觉袭击了我。
他——他哭了?
为什么?
我从未见他为了什么事情皱过眉头,从未为了什么事情发愁,从未——
从未这个样子过,虽然我看不到他的样子。
要反抗他的心瞬间软了下来。
他不是和丁瑜挺好的吗?
看到他哭,我也哭了,开始是小声地抽泣,接着,开始放声大哭,他开始温柔地吻我。
可是,他究竟发生了什么呀?
然后,他说了一句,“我送你回家!”
我坐在床上,他伏着身子给我穿鞋,低头问了一句,“很痛么?”
我脸上泪痕未干,我点了一下头。
我心里还在想着,如果这次真的怀上该怎么办?
我有一种直觉,这次真的要怀上的!
他拉着我的手,下楼,我上车,他给我系安全带,从未像以前那样调侃,不正经,他一直小心翼翼,给我扣安全带的时候,怎么都扣不上,他侧身过来,仔细看安全带,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。
“以前总共也没有给你系过几次安全带。”他柔声说道。
以前,以前,为什么要提那么多的以前呢?
现在我们已经是陌路了啊!
在刚刚发生了性关系之后,甚至之前,都已经陌路。
车子开得很慢。
霓虹灯旖旎而过,就像我和他的未来,不知道去向何方!
到了我家的单元门下,他停车,没有看我,也没有说话,我也什么都没说,良久以后,我说了一句,“我走了!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。
许久,我都没有听到他发动车子的声音。
第二天,我的办公室里,竟然出现了一个我怎么都想不到的人——吴宓兰。
我已经几年没有见她了。
似乎比起前几年,她老了不少,女人上了年纪,一旦老起来,便一泻千里,听傅南衡说,她和顾清辉有一腿,那么这几年,想必她更是一个人孤枕难眠了,我当初怎么会看上顾清辉?
“初欢,好久不见!”她皮笑肉不笑的样子。
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在怀疑整件事情,包括这个项目究竟是怎么回事,还有上次有个神秘人给我发短信,说有人盯上傅南衡了,这些事情一直在我脑子里盘旋,可是我却想不出来它们之间有任何的关系,因为我不知道这中间谁在起关键的作用。
既然今天她送上门来了,那么就很好解释为什么吴宓通想接手这件事情了。
吴宓兰?
苑青青?
记忆当中,开始有些东西突破那些盲点。
我恍然一惊,青青这个名字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出现过,当时出皰只是一个名字——青青,那是吴宓兰想要给顾清辉介绍的“女朋友”!
我倒吸了一口冷气,没错,傅南衡的图纸肯定是苑青青偷的。
纵然再震惊,可我也知道佯装无事。
“好久不见!”面对吴宓兰和她的这份心机,我冷声冷气。
“听说初小姐接了这个项目的暖通了,你们设计上的事情,我是不懂,可如果初小姐能够做的成,那才怪!”
说完,她就走了。
让我一头雾水。
正好我接到了一个电话,是陈度给我打来的,他说让我去一趟部里,有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一下。
说到去部里,我就想起上次皮筋打下巴的事情,满满的全是心痛。
打车去了部委,进门的时候照例要用进门证,上次他带我来过,所以,我知道陈部长的办公室所在。
刚刚进门,便传来陈部长的一句话,似乎他是在和谁说话,还没有说完。
“听说丁政委要让他女儿和你订婚?”
走了进去,才看到傅南衡站在那里。
我愣了一下,然后脑子嗡嗡地开始响,眼睛直直地瞪着眼前的地面。
丁政委?女儿?
难道陈部长说得是丁瑜?
这么快,都——要订婚了吗?
“他是这么打算!”傅南衡回了一句。
陈部长的目光转向我,说道,“初欢来了?”
“嗯。陈部长好,傅总。”我脑子慢半拍地回应,经历良久的挣扎,我还是叫出了那个人的名字——傅总,算是和他打招呼。
他站在我身前两米的地方,听到我的声音,微微侧头,说了一句,“初小姐。”
我和他之间的过往,随着这两声称呼,早就烟消云散,不见了端倪。
就像那晚的事情,从未发生过。
这种健忘让我的鼻子发酸。
傅南衡已经回过头去。
“初欢,部委的这个项目,听说姚远声把暖通转给你了,我现在想收回来,怎么说呢,这个项目,现在非常非常棘手,具体政治上的事情,我不想多说,我也不想让初小姐涉及太多,总之,一句话,涉及得越多,越危险!好了,我就说这些。你们先回去吧。”
我的脚步有些跟不上,整个人还沉浸在那句“丁政委要让他女儿和你订婚”中。
上次丁瑜也提到过她爸爸,看起来她是高干子女,不和我一样,普通到在尘埃里到都不到。
我和他一句话不说,仿佛是两个陌生人,一起上了电梯,一起下了电梯。
而他说我是他的老婆的时候,还在昨日。
一切清晰如昨,却不到一丁点的痕迹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了一句。
他是知道我最近一直都不开车的吗?连问都没问我开没开车?
“不了——我——”怕接触太多了,徒生尴尬,我不想发生这样的情况。
“上车!”他又说了一遍,根本不给我任何反驳的借口。
恰好我想起来,我也应该和他说说苑青青的事情,所以就上了。
总觉得现在和他说话的语气太过尴尬,开口都困难。
我的话题是从今天早晨吴宓兰我开始,又说起很早很早的时候,吴宓兰曾经要把一个叫“青青”的姑娘介绍给顾清辉,我的结论是:苑青青很可能是吴宓兰的卧底,让傅南衡小心。
“我知道!”他哑声说了一句。
我不知道他说的“我知道”指的是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,还是我说了他才知道的。
不重要了!我心里想得是。
“不重要了!”他也说了一句。
这句话,在他的口中,在我的心中,异口同声。
我为了这种心有灵犀而微微震惊。
然后,我和他再无话。
从今天早晨,吴宓兰去我,我便察觉出来点儿端倪,我猜想着以他的智商,可能早就猜到了,他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危机,所以,那天早晨,他在苑青青面前,对我才是那样的态度。
“是不是,以后你订婚了,我也可以过我自己的人生了?”到了我公司楼下,我问了傅南衡一句。
即使那天他是故意那样对我,可结局仍然是他要和丁瑜订婚了。
他的车在前面戛然而止,他长久地不说话,头转向窗外,良久说了句:“是!”
我不过是试探他的态度。
他很决绝,符合他一贯的作风。
我下车的时候,脚都是飘的,整个人软绵无力,刚刚下车,眼泪便顷刻而落,好在没有当着他的面,好在没有让他看到我这样没出息的样子。
进工作室以前,我擦干了眼泪,李悦儿吞吞吐吐地过来说道,“初欢,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?”
“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事,他要和丁瑜订婚了。”我说。
显然,李悦儿对我的态度感觉到很震惊的,接着她安慰我说,“初欢,你千万别多想,最近风声鹤唳,我准公公,就是傅景深一家,都准备移民了,在二环里刚买的那套房子都卖了,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,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决定的,初欢,你要理解大哥啊,丁瑜喜欢大哥,她的爸爸又是很有名的军队的将领。可是要订婚的决定,是丁瑜的爸爸提出来的,大哥还并没有答应。”
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”我轻声说了一句。
虽然傅南衡遇到了什么样的事情,我不清楚,我知道他也肯定不会告诉我,可是事件逐渐水落石出,结局也不能尽如人意。
我和他,大概是缘尽情未了吧。
只是我没有想到,傅景深会请客,而且是在爷爷家里。
我猜想傅景深在爷爷家请客的原因大概是,他知道自己请客不会有人去的,所以,便以爷爷的名义狐假虎吧,连我刚接到爷爷通知的时候,都懵了,以为是爷爷请我,所以,我和李悦儿两个上了当的人都来了,想不到请客的竟然是傅景深。
显然傅南衡也接到请贴了,所以在那个月黑风高的夜里一个月以后,汗流浃背的八月二十八号,我又看见了他。
埖在沙发上,大概因为爷爷骗他而生气,我进来的时候,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,面无表情,我和李悦儿落座,傅东林坐在李悦儿身边,傅南衡坐在首席的位置,他本来就是傅家当家的。
傅景深恬不知耻地说道,“去美国的手续已经办妥了,可能过段时间我就要移民了,所以,在这里请各位吃最后一顿饭。”
他请的人不多,左右不过一桌子,李悦儿在我耳边小声嘀咕,“谢天谢地,他终于走了,不用再给我添堵了!”
还没吃饭,我忽然觉得很反胃,难受得很,很想吐,没忍住,我朝着李悦儿就“啊”了一声,接着,我觉得自己的动作太造次了,赶紧捂上了嘴。
李悦儿小声在我耳边嘀咕,“这可还没吃饭呢,你也没吃虾,别借口,是不是又怀了?”
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呀!
肯定是那天晚上,我当时便直觉到可能会怀孕,可是他的攻势很猛,我根本挡不住。
而且,现在最糟糕的是,他就坐在我的对面,眼睛凌厉地在盯着我。
他看到了?!
我心中七上八下,不知道该如何是好?
最重要,他会不会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?
我以为别人不会注意到我的,当然除了傅南衡,别人都专注在傅景深的谈话内容上。
谁知道奶奶说了一句,“南衡家的,害喜了啊?喜欢吃酸吗?”
整桌子的人都看向我,我现在真是不明白傅景深为什么要邀请我也参加他的送行会了,寇东姝的目光也看向我。
我开始借口,“奶奶误会了,早晨我妈给我做的虾嬸,我不知道,吃了,所以——”
其实也是说给他听得。
可是我想想,自己真是笨蛋呀,哪个妈妈会不知道自己女儿吃什么东西过敏呀?只是太过紧急,而且,他就要订婚了,我怀孕了,终究是不好的。
我说我去一下洗手间。
爷爷家的正房里有一个洗手间,院子里也有一个。
因为感觉到我胃里难受,可能还要干呕,怕旁人听见,所以,我去了院子里。
刚刚进门,就哇地吐了起来。
因为怀过两次孕了,在怀孕这件事情上,我也算是轻车熟路了吧。
人家说,女人真正爱一个男人的时候,是会替他生孩子,男人真正爱一个女人的时候,会让这个女人生他的孩子。
我吐了好久,我怀了三次孕,貌似这是反映最厉害的一次,我抬起头,看着镜子中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,其实面相还是女孩吧,可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有过三个孩子了?
我低头洗了把脸,还没洗完,腰就被人抱住,那种熟悉的感觉,我知道——是他。
我从镜子当中看到了他,头靠在我的肩膀上,眯着双眼,似是有无穷的心事,要把所有的心事一个人承担。
本来我很气愤,心里很乱的,可是看到他这个样子,我竟然无话可说。
“把孩子给我生下来?好不好?”
委曲求全的口气。
此时的我和他,有一种心意相通的感觉,明明气愤,明明不甘,可是在他的这种口气中,我竟然回答了一个字:“好”!
虽然不明了他究竟是有什么苦衷,可是我知道,他是有苦衷的,否则他绝对不会那么对我,说那么难听的话。
他又重新抱紧了我,胡茬在我的脖颈上磨蹭,良久说了一句,“十个月,够了!”
“什么?”我现在竟然也心平气和了。
“等我!”他说。
因为一大桌子人,都在等着,所以,他睁开了眼睛,一直抱着我的腰,说了句,“怀孕的事情,注意保密。”
我点了点头。
情势所需嘛。
不过即使我不说,他不说,这件事情还是很快就有人知道了。
周一的时候,我刚去公司上班,就开始吐,我还想着,他还说让我保密,就我这个吐法,想保密也保不住了。
我正捧着垃圾桶在吐呢,丁瑜就来了,她看了看我的样子,眼不是眼,鼻子不是鼻子地对我说道,“初小姐又怀孕了吗?他的?”
我脸色苍白,拿了一张餐巾纸,擦了一下嘴,“不是他的还能是谁呢?”
丁瑜的脸色已经很难看,过了片刻,她趾高气扬地对着我说,“初小姐,你知道吧,傅南衡上次的图纸被偷,这可是国家部委的图纸,现在这个项目已经收回去了,暂停动工,而且这个项目的图纸不知道怎么弄的,就传到了国外,你要知道,这个项目里面,可有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设计——军火库!所以,现在上面的人正盯着傅南衡,罪名是叛国罪,以及盗取国家机密罪,现在他即使再小心翼翼,也不能全身而退,我爸想让他和我订婚,我爸可以暂时保住他,陈度为了保住傅南衡,彻底把这个项目取消了,其中的厉害因果我就说这些,看初小姐怎么想了,如果真的爱他的话,还是不要阻碍了他的前程,毕竟叛国——”
叛国,盗取国家机密,这都是大罪啊,我呆呆地,什么都说不出来,这样的罪,不啻于株连九族,我忽然明白了那天他在苑青青面前,和我划清界限的良苦用心。
可是我当时并不能体谅。
从旁边扯过一张纸巾,在擦嘴,也在掩饰自己的震惊。
怪不得,传出来他要和丁瑜订婚的消息,向来意气风发的他,那天抱着我腰时候委曲求全的神情从何而来,他是怕我不会要这个孩子了!
纵然他要和丁瑜订婚,可我心里还是舒服了很多,知道他是为了我和娃。
“谢谢丁小姐的提醒,我现在已经和傅南衡划清了界限,孩子生了我一个人养,和他无关!”我说了一句。
总不能让他和我划清界限的心白费了。
“好!既然初小姐已经下定决心,那我就放心了。”接着,踩着高跟鞋,袅袅婷婷地走了。
爷爷曾经说过,傅家没有订婚的风俗的——
我不知道傅南衡对这件事持什么态度,他从未和我说起过。
感觉到有人跟踪,是一周之内的事情,不是我直觉敏锐,而是有一次我看到了,那个人在身后鬼鬼祟祟。
我家里五代贫农,绝对政治清白,工作上也没有得罪人,想想也知道是因为他的事情,所以,即使他对我的态度划分的那么清楚,我终究还是没有逃过。
到了公司以后,我就给他发,说好像有人盯上我了。
他回了一句:改天我让司机送你和爸妈回老家,在老家把孩子生下来,好不好?
“可是我的工作室?”
“我让李悦儿暂时打理,亏不了!”
不过想想也是,我的工作室和他的南衡地产比起来,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,为了他的前途,我答应了。
他说还是最好早点儿,不能晚了,夜长梦多。
最后,想起丁瑜说的话,我的手在手机上磨蹭,写了一句:如果,为了你的——
我删了重写。
可是慢慢地,我的眼泪就在眼眶里集聚,终究还是掉在了手机屏幕上。
“如果只有丁瑜能够保护你的话,那就和她订婚吧。”
然后,我趴在桌子上就哭了,心痛不已。
在我怀孕的时候,让他和别的女人订婚,这种罪,谁能够受得了?
良久,我的手机响起来,他说了一句,“你知道了?”
看起来,他是千方百计想瞒住我的,可是终究和我怀孕的事情一样,没有瞒住。
我回了一句:嗯!
“你想让我娶她?”他问。
哪个正室想让自己的丈夫娶小三啊,这不是没办法吗?
我没回答,心中各种情绪翻涌,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。
直到我回老家,我也没有见到他的人。
一种风声鹤唳逼紧了我,风吹草动都能够引起不小的变化,现在我总算知道傅景深为什么移民了,想必他早就知道了傅南衡的事情,怕连累他,不过他去了美国正好,虽然寇东姝的眼睛依然写着:不甘心。
我妈已经知道了我怀孕的事情了,关于傅南衡的事情,我一个字也没说,怕她们担心。
我妈知道了我又怀了傅南衡的孩子,表现挺逗的,“他都一个过期父亲了,还想着干这种事儿呢?”
哪种事儿啊?还有,什么叫过期父亲?
傅南衡的司机半夜十二点来接的我们,一家四口,半路,司机好像也停下车睡觉了,我不晓得,太困了。
反正到家的时候,是凌晨七点。
司机火速返回,这一路开车真是够累。
回了家,我肯定要面临邻居问我在北京情况的问题,他们都不知道我已经离婚了,我妈没说,嫌丢人,就是说,又怀了二胎了,她男人挺有钱的,想让她在家养养胎。
邻居们都挺客气的,说初欢嫁了个有钱人啊。
我们算是一个小城市,离北京比较远,虽然邻居们点头哈腰的,但是我知道,他们根本就不信我的话,因为他们最后总是加上一句,“初欢,下次你男人来看你的时候,一定让我们见见啊。”
我男人啥时候来我也不知道啊!而且,他让我在老家生下孩子,他来不来也没说啊!
在家的这段时间,我吃了就吐,吐了继续吃,整天没事就呆在家,省得出门别人问七问八的,他上次让司机给了我很多钱,足够我生活的了。
不过,听到他要订婚的消息,是在我回了老家一个半月以后,那天,我下身忽然开始流血,很少量,可是流了,我当时正在上厕所,我大叫了一声“妈”。
我妈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,说了句,“乖女儿,怎么了?”
“我——我流血了!”因为从未经历过这种情况,所以,我特别紧张。
刚才丁瑜也给我发了一条,说:我要和傅南衡订婚了。
我当时一个激灵,脑子里空荡荡的,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了。
虽然也劝过他娶丁瑜,可是,他真正娶的时候,却是另外一种心情,估计以前的大房看到自己的男人娶二房就是这种心情。
可一般娶二房的时候,是正室不能生的情况,可是我一边怀着孩子,他一边订婚——
我妈赶紧打车和我去了医院,医生说我是先兆流产,很多人都有这样的情况的,让我注意卧床休息,营养跟上,保持好心情。
可是,他要订婚了,好心情我如何保持啊?
今天似乎是一个非常非常重大的转折点,从今天往后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在想象着他订婚的欢乐时刻。
所以,那天晚上,我没有睡着。
我妈进来敲我的房门,说,“初欢,妈有事想和你说。”
我妈很少叫我初欢的,这样叫肯定事情也挺正经的,所以,半夜十一点,我给我妈开了房门。
我妈叹了一口气,说道,“欢欢,你别怪妈,你先兆流产的事情,我和南衡说了,这毕竟是他的孩子,妈妈不是咒你啊,妈妈是害怕,万一有个三长两短,也得让他知道,所以,刚才妈给他发了了。”
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妈,她是嫌傅南衡现在事情还不够多吗,这不是添乱吗?
“他是事情多,但好歹也得顾顾自己的老婆孩子吧!”步云在我妈的房间里睡觉。
我无语了,只能问了一句,“那他怎么说?”
“他说他知道了。”
知道了?是什么意思?会分心吗?
我不晓得,所以,这一夜,我睡得很不踏实,早晨五点我才睡着,刚睡着,就被一阵胡茬子弄醒,弄的我脸上酥酥麻麻的。
我睁开眼睛,才看到了傅南衡躺在我身边。
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做梦,不可能呀,他怎么会来?
我妈说半夜十一点才跟他说的,现在才几点他就到了,那天司机师傅送我们回来的时候,还用了差不多八个小时呢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我特别惊讶。
“妈昨天跟我说了,我不放心,就来了。”
我还沉浸在梦中,分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,我摸了摸他的脸,最近好像瘦了很多,然后,我说道,“我其实没事,就是我妈虚张声势,她担心我。你——”
忽然想起昨天丁瑜给我发的短信,我问他,“你不是要订婚了吗?新郎官怎么跑出来了?”
他手撑着头,躺在我的身边,“我都有老婆孩子的人了,我定什么婚?”
看到他的样子,我嘀咕了一句,“谁信啊?”
他没答话,开始很深情很深情地吻上了我的唇,“这个世上,我只要一个人相信就好!”
胡茬子弄得我好难受,想必昨天晚上他开车应该很苦。
“上次不是说让我等你十个月吗?”那天在爷爷家的情况还历历在目,我问他。
“我让我的人提前行动了,不想和别的女人订婚,不想让你难过,不想让孩子知道他有这么一个爹,所以——孤注一掷!”他笑了笑,说道。
“你的人?就是上次在包间里你请客的那个人吗?”我问。
他点了点头。
说起来真是云淡风轻啊,可是当时是怎样的惊心动魄?
他说这次来了,他就不走了,一直陪着我。
我更惊讶了,不走了?我一直以为他在说笑。
可是等到我从我的房间里出去,看到房间里全是他的东西的时候,我才知道,他所言非虚。
最合不拢嘴的要数我妈了,看到自己的女儿女婿在一起,她当然最高兴,而且还可以堵上那些悠悠之口了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打算呢?”我问他。
“生孩子一直也没有陪过你,这次就陪着你,从怀孕,到出生,寸步不离,不好吗?”眸光不是上次在爷爷家那样的忍辱负重,而是再次闪耀着挑逗和睿智的光芒,撩拨得我心痒痒。
“那是,那是,你们俩别在家里待着了,快出去溜达溜达。”我妈推着我们俩说道。
我妈的小九九,以为我不知道么?她就是想让邻居们看看呗,看看她的好女婿,高大俊朗,而且有钱,她有福气。
傅南衡叉着我的手,走在阳光里,邻居们果然都看见了,流露出来艳羡的目光。
我妈告诉我们,说今天有集,让我和他去赶集。
我知道傅南衡从小在北京长大,从未赶过集,而且,我也好久没有赶集了,很想去看看。
我们小城里的大集是逢日子的尾号是一和五的时候有,今天正好九月五号,秋高气爽,热气还未退去,正是赶集的好时候。
没有了北京的人来人往,在小城里有一种特别安逸的氛围,尤其是他拉着我的手,漫步在摩肩接踵的人山人海,生怕我被人群挤没了一般。
期间我有些挺喜欢的东西,比如说布头啊,或者是花色的连衣裙啊,我让他买给我,他就给我买了。
渐渐地,我们就走到了集市的尽头,那里是卖家禽的,很多乡下的人,都带着自己的东西来卖。
他一条腿前伸,蹲到了卖乌鸡的那里,问道,“这只鸡怎么卖?”
“先生,您真是好眼力,这是正宗的乌鸡,吃草长大的,大补,尤其是补孕妇的气血,很有好处的,平常吃了,也益寿延年的!”那个卖乌鸡的是一个中年男人,面色不坏,挺面善的。
不过,这说辞嘛,当然是略夸大其词了!还益寿延年?
我一直站在旁边看着,一言不发,我今天好像一直都笑得合不拢嘴。
卖家一听傅南衡地道的京腔,又加上他矜贵的相貌和高档的穿着,都让人不敢小视,店家也很想拉住他这个客人,做成这一笔买卖。
那个店家,隔着鸡笼子也蹲到了他对面,店家看了我一眼,说道,“尊夫人是怀孕了吧?”
傅南衡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一看先生和夫人都是相貌尊贵的人,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,想必尊夫人腹中的胎儿也定是大富大贵之人。我略懂一点看相貌的常识,绝对不会看错!”店家特别能白活。
可见这买卖的事情也不是谁都能干得出来的看,必须能侃,还得侃到点子上。
“来两只吧!你负责清理好,回家我直接做上就行了!”傅南衡站了起来,拍了一下掌心。
我没听错吧?两只?现在可还是夏天,一顿我也吃不了啊?坏了怎么办?
还是他也顶不住人家的赞扬,心花怒放了?
两只鸡总共两百六十块,好贵呀!估计他挨宰了,而且,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他也是头一回做,人家要他四十块他还差点不要了,权当是小费。
店家喜滋滋地看着我们,他提上东西,我们回家。
“走累了吧?要不要歇歇?”他一手提着东西,一手扶着我,其实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出来啊,一个月,估计刚刚才是一个细胞吧?对我什么影响都没有,我完全还是一个正常人。
回到家,他要亲手下厨,我妈在看电视。
我坟了下来,和我妈一起看,电视里正在播放新闻,说是某部直属的上司,因为作风以及贪腐问题被双规了。
傅南衡大概在厨房里听到了声音,赶紧走了出来,说了一句,“妈,烦请你去把鸡汤给她炖一下!”
我妈不解,不过看到傅南衡很专注地看电视的神情,知道他有事,就进了厨房了。
我一直侧靠在沙发扶手上,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情,他这么关心,是和他的项目有关吗?
“他终于落网了!”傅南衡说了一句,唇角是属于商人的微笑,踌躇满志,信誓旦旦。
电视里继续说这个新闻,说这个贪官,有一个“吴”姓的情妇,把某部委的项目玩弄到鼓掌之中!最终被人举报了。
咦,说的是部委的项目吗?
然后,傅南衡和我详述了这个过程,吴宓兰派苑青青来家里当卧底,把图纸偷走,本来还想着给我下绊子,最好让我来一次腹痛啊什么的,不过上次因为玲珑来了,我才幸免了一次,后来我自己就引起注意了,所以她没有得逞。
吴宓兰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,勾搭上了那个高官,然后狼狈为奸,傅南衡让线人掌握了足够的证据,这个官员本来作风也很有问题,早就引起了很多的民愤,再加上陈度等人的斡旋,终于成功。
他说的过程中,我一直非常非常紧张。
傅南衡看了我一眼,说道,“在这里度个假,然后回北京就该开工了!”
傅南衡每天开始了他优哉游哉的生活,早晨去跑步,然后回来洗澡,和我一起吃饭,上午就拉着我的手去街上溜达,我估计可能我们全城的人都认识我俩了,下午回来睡午觉,陪我,晚上我妈做饭,他洗碗。
有一次,他出去跑步去了,我在厨房里炖银耳汤呢,步云跑了过来,可怜兮兮地说道,“妈妈,听爸爸说我要有妹妹了!”
慌得我一抬头,在抽油烟机上碰了一下,我捂着头看向步云,刚要说什么,步云就说道,“妈妈情商果然是很低!”
我好歹也是二十六的人了啊,被自己的孩子这样说,还是觉得有些下不来台的。
我说,“谁说的我情商低啊?”
“爸爸呀!”步云说道,“说你情商都没有我高。”
他竟然在背后这么评价我么?
“那你刚才问自己有小弟弟或者小妹妹干嘛呀?”我问。
“我想说,以前爸爸妈妈的注意力都在对方的身上,很少关注到我,现在有了弟弟或妹妹了,我可能更受冷落了!”步云双手放在背后,一副小大人的口气。
我赶紧蹲下身子,说了句,“怎么可能?妈妈不会冷落你的!”
接着抱住他,拍了拍他的后背。
傅南衡竟然背后这样评价我,说我情商低,那他一个情商高的呀?
我正在厨房里抱着步云呢,傅南衡回来了,跟我说了一句,“改天回北京吧?”
“嗯?”我发愣,“不是要一直在老家待着吗?把孩子生下来。”
“现在形势已经很明朗,我要回南衡主持工作了,一天好几亿的流水,别人操作不了。”他擦了一下头上的汗,貌似他最近体魄比以前更好了呢,难道这段时间光跑步吗?
反正上次怀上这个孩子的时候,我明显感觉他的臂力比以前更好了,锻炼来着?
都急躁成那样了,还天天有心情跑步?
我也不放心我的工作室,虽然没有他一天好几亿的流水,可毕竟是我喜欢的工作呀,我答应了。
步云说还想在家里待一段时间,过段时间和姥姥姥爷一起回北京,给我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光。
唉,孩子都知道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时间了,可见以前是多冷落他了。
于是,我和傅南衡两个人先回了北京。
到了傅家别墅门口的时候,我就想起那天他说的话,从此不让我踏进傅家别墅一步。
言犹在耳。
虽然我明知道那天他是在苑青青面前演戏,想让苑青青和吴宓兰放松对我的警惕,以为我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了,这样就把我择开了,可是那天他那副狠样子——
还是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。
我攥着拳头,站在别墅门口,心理上已经产生排斥了,在老家的时候,我也没想过回来就会直接来这个家里。
“她已经走了,现在家里只有苏阿姨,也不进去吗?”他捏了捏我的掌心,问道。
我不说话。
“是非要让我把你抱进去吗?”他看到我不动弹,继续说了一句。
我知道这种事情他绝对做的出来的,我刚要动弹,整个人就被他凌空抱起,边走边低头在我耳边说了一句,“老公向你道歉!”
老公?
以前是,可是现在不是了啊!
正好苏阿姨走了出来,看到我,说了一句,“初欢回来了啊?”
他“嗯”了一声,没有停留,继续往楼上走去,很快到了他的房间。
他把我放到了床上,开始吻我的唇。
我现在怀疑,是不是孩子留在了老家,他觉得正好?
还是觉得在老家的时候,因为我爸妈都在,他觉得不方便?
“是我以前的话说重了,我心痛,你心疼!对不起!”他说。
好像这是他第二次和我说对不起,我也抱住他的脖子,回吻他。
他又重新给我买了一辆红色的奔驰,我们以前可是说过,要财务分开的,现在我欠他的是越来越多了,就算我买,也得攒小半年的钱吧。
“我欠你的钱是越来越多了啊!”我不好意思,因为那辆MINI我实在不想开了。
“你可以慢慢还。”他正拿着钥匙试车。
“还可以分期付款吗?”我坐在副驾驶上,很正经地问道。
他的眼睛看了我良久,说道,“嗯,在床上!”
真是流氓!
南衡地产要召开一个动员大会,因为前段时间,上面的事情,搞的下面风声鹤唳,虽然没有人明说,但是这种事情,根本不需要明说,就能够搞得人心惶惶。
傅南衡这次要把往后的事情明朗一下,重新规划。
那天,我去了工作室,可是差不多一个月不工作了,插不上手,李悦儿忙得不亦乎,她愤愤地说道,傅景深又不移民去美国了,就在北京烦她,她觉得傅景深真不是东西,尤其那个寇东姝,一副奸相。
她现在觉得嫁给一个人是嫁给一个家庭,这话说的真对,纵然平时不和傅景深来往,可是还是觉得受到了他们很多的影响。
我拍了拍李悦儿的肩膀,说道,“习惯,习惯就好了。”
想到傅南衡在开动员大会,我想看看他大会的时候,是怎样一副样子,所以就悄悄地去了南衡了,然后我看到了叶宁馨,南衡集团偌大的大厅,盛了几百人,傅南衡一个人在上面说道最近的地产形势,特别帅气,我是从后门悄悄进去的,所以,他没有看见我,叶宁馨坐在他的身边,我心凉了一下。
开完会以后,人群悉数散去。
叶宁馨一直在和傅南衡嘀咕着什么,有说有笑的。
等到人差不多都走光了,我走到了台前,傅南衡刚才正在收拾材料,没看见我。
我叫了一句“南衡”,就走到了他身边。
“初欢?你怎么来了?”他问道。
我什么也没说,就到了他身边,攀住他的脖子就开始深吻起来。
那个女人不是在他身边,说三道四嘛,那我就让他看看,傅南衡是谁的人。
眼睛的余光告诉我,叶宁馨冷笑一下,踩着高跟鞋走了。
大厅里已经空无一人,傅南衡又坐到椅子上,把我拉过去。
如同第一次见他那样,我跪坐在他的双腿之间。
他紧揽着我的腰,吻我,好像怎么都要不够的样子。
许久之后,我面红耳赤,喘着粗气,手在拨弄着他的头发玩。
“为什么——为什么不复婚呢?”我问了一句。
虽然这个问题由女方提出来,不大矜持,可是我确实很奇怪啊,那天他说了,自己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,而且,他还自称是我的老公,可是我始终都没有老婆的身份啊。
他抬起手来,抓住我的手腕,“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豪门嘛,怕你进来了,顶着傅太太的名义受委屈,现在就受了这么多,一旦正式成了我的人,会受到更多,如果你这么迫不及待想继续当傅太太的话,那就复婚吧,等我忙完这段时间,上次没有好好办仪式,这次好好办,好不好?”
我点了点头,他对着我笑了一下,这样的笑容,久违了。
因为我爸妈还有步云没来,所以我没有去自己的房子住,而是住在傅家的别墅里,晚上,等我上床好久了,他还在看东西。
我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,睁开眼睛,看到他还在看。
“你还不睡觉?”我问。
“你先睡!”他背着身子,坐在桌前看材料。
真是搞不懂,我一个人翻过身子睡着了,第二天早晨,才发现,他竟然是在沙发上睡的。
让我心里很难受,明明有床,为什么睡沙发啊?
他还在睡着,我怕他睡不好,就给他盖了盖毯子,一个人先下楼去吃饭了,我还跟苏阿姨说起这件怪事。
苏阿姨说,“你可真是少见,老婆怀孕的时候,男人最熬不住了,他怕——”
剩下的苏阿姨没说,不过我却恍然大悟,他怕忍不住,又怕弄伤孩子。
吃了饭,我就去了工作室了,却没有想到工作室有个人在等着我,竟然是——丁瑜。
她来我,我早就做好思想准备了,毕竟先前她做的如意算盘是傅南衡跟她订婚的,现在被我打破了她的梦想。
果然我刚刚走进工作室,她就开始破口大骂,说我什么用孩子勾引傅南衡,然后她又甩给我一打资料单,让我自己看。
我看了特别震惊,这竟然是傅南衡的结扎手术!
虽然是复印件,可是我一眼就能够看出来,原件是真的,因为是医院出具的证明,不知道丁瑜从哪里复印的?
他不是想要一堆孩子的嘛,为什么自己去结扎了?
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丁瑜,如果是结扎也应该是我怀上这个孩子之后。
“他都已经结扎了,你还怀上孩子了,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?不用我说了吧?”丁瑜说道。
丁瑜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,更不知道那天发生的事情,所以,这种信口雌黄我根本不放在心上。
“我的孩子是谁的也不需要丁小姐操心!”我边整理材料,边气愤地说道,豪门果然是不好混啊,一个个小三小四的,整天把我的脑子都要搞炸了。
“我为什么不操心?他即将是我的未婚夫了啊,你却半路把他拦走了,你说我关心不关心?如果让他知道了你的孩子是谁的,知道了你是水性杨花的女人,肯定就不会和你在一起了!”丁瑜抱着双臂,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。
“如果你想让他知道,那最好亲口去告诉他,请你不要打扰我工作了好吗?”我实在不耐烦了。
丁瑜的脸上难看了一嬋,“好,这是你说的!”
“是我说的。”我高声说了一句。
没完没了了,烦死人。
我继续工作,好久没工作,感觉好有些手生,却始终都沉不住去。
我刚想问问傅南衡他为什么去结扎了,丁瑜却去而复返,我刚刚站起来到饮水机旁边倒水。
她来到了我身边,就推了我一下,大声说了一句,“你凭什么把我的南衡抢走了!”
正好我拿的玻璃杯,接满了热水,她一推我,热水烫着了我,我本能地就松了,然后水洒了一下,她继续推我,“你赔我的南衡!”
我的脚下全是水,大理石的地面,我还没有反应过来,一个趔趄就摔倒了,摔倒在了水里,很滑,摔得特别特别疼,那一刻,疼的我不想活的心都有了。
“你这个坏女人!”丁瑜在哭着抹眼泪,她还站在一边。
李悦儿听到了动静,赶紧过来扶我,可是,我身子下面全是水,小腹坠涨得难受,我脸色苍白,根本就起不来。
李悦儿已经在给傅南衡打电话,还打了120。
丁瑜根本没有注意到我的情况,她在旁边抹着眼泪哭,我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
直觉感觉到孩子可能不太好。
傅南衡来到,是五分钟以后的事情,他被眼前的狼藉吓了一跳,我腹痛难受,身子下面全都是水,我也傻了。
然后我听到“啪”的一声,丁瑜就被他扇倒在地,他强压着怒火,对着丁瑜说道,“离开!赶紧离开!这辈子都别让我看到你。”
丁瑜抬起头来,我才看到他的唇角流血了,他扇人是真狠,我想起这一巴掌就不寒而栗。
他把我抱起来,说了一句,“没事吧?”
我强咬着牙,说了句,“没事!”
我额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。
他吼了一句,“都这样了?你说没事?”
我的身子下的水哩哩啦啦地落了下来,顺着他走的方向,落了一地,李悦儿也紧张兮兮地在后面跟着!
为什么我觉得这个过程,最镇定的人是我?
到了医院,医生火速地给我检查,做B超,输液,医生说现在孩子保得住保不住还不一定,要看孩子自己的生命力了,而且,也要看大人的。
李悦儿一嬋就哭了出来,说了句,“丁瑜在办公室里伤得你,若是我早一点儿出来看着你就好了!”
医生在给我打点滴,我说,“不关你的事!这一天早晚会有,我知道她恨我!”
医生说这种药是保胎药,虽然没有给我上麻药,但是可能输上一会儿,自己可能就会麻,知觉就没有了,还有,如果这个孩子保住了,将来生的时候,胎盘可能不容易剥落。
李悦儿一听,这么多的术语,手就放进了嘴里,大概听到这么多的术语,都有些醉了,觉得头皮发麻。
他却一直紧紧地皱着眉头,一句话没说。
“做女人真的好苦!”李悦儿说了一句。
我输液大概要输一天,晚上还要输一夜,我让李悦儿先回去了,傅南衡看着我,我也有很多的话要对我说。
李悦儿走了以后,房间里暂时恢复了安静。
他握着我的手,如同医生所说,我现在有些手脚麻木,控制不了自己了,整个人都有些头晕。
“以前生步云的时候,也是这种情况吗?”良久之后,他问了一句。
我摇了摇头,“没有!生步云的时候,我一个人在美国,日子挺好的,没有在国内这么多的烦心事。”我说了一句。
果然如傅南衡所说,我生个孩子就遭受了这么多的事情,如果我要是真的成了傅太太,还不一定会受到什么样的报复,看娱乐新闻,豪门的争斗多了去了,一点都不比古代的后宫差多少,我挺害怕的。
我说话的时候,也觉得说的很慢,有种喝醉了酒的感觉,可能就是舌头麻木了。
“要不然,我们复婚的事情先缓一缓好吗?”我对傅南衡说道,以前对豪门的担忧都是挺抽象的,都是看报纸看杂志得来的,不过现在,我已经深切体会到了,尤其丁瑜是高干,这一趟浑水,我不趟也趟了。
傅南衡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要做那种手术?不是想要一堆孩子的吗?”
我一说手术,他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。
“上次的事情,我很后悔,怕你痛,生孩子怕痛,怎么都痛,所以——就去做了,当时心里想的是,好儿不在多,只有步云一个也够了,谁知道,你竟然又怀上了!”他握着我的手。
怪不得,那天在爷爷家里,他那样深切地想得到那个孩子的神情,原来不光是因为我不想要这个孩子,而是,这可能是他的——最后一个孩子了。
忽然间就很想哭。
打了一天一夜的吊瓶,他守了我一天一夜,不过是一夜的时间,他的下巴上又钻出了青涩的胡茬,我浑身还是麻木。
我住的是单人间的病房,有单独的洗手间,早晨的时候,他进去洗澡的了,我现在发现,我说话都结结巴巴,说不出来了,果然是全身麻木。
点滴还在一点一点地输入自己的体内,我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。
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胳膊的时候,我本能地睁开了眼睛,因为,触摸我的感觉根本不是他,我睁开了眼睛,果然不是。
竟然是一个许久不出皰人——莫语妮!
她手里拿着一只空空的针管,好像是玻璃的,我不知道她要干什么!
莫语妮看我睁开了眼睛,狠狠地拿起旁边的枕头盖在了我的脸上,我本来就口舌麻木说不了话,即使想挣扎也动不了腿,傅南衡刚刚进去洗澡了,想必,里面哗哗的水声,他也听不到外面的动静。
这个女人拿着针管究竟想干什么?
现在我的头被她埋在了枕头里,我发不出声音。
然后她的另外一只手,在寻我胳膊上的动脉,应该是在血管,她要干什么?究竟要干什么?拿一个空空的针管给人注射,她是傻吗?
接着,我听到洗手间开门的声音,接着听到了针管掉在地上摔碎的声音,莫语妮放声大哭的声音。
接着,我的枕头被傅南衡拿开,他的腰间只缠着一条白色的浴巾,看到我脸色苍白的样子,说了句,“说话!”
他紧紧皱着眉头,很紧张地看着我,我指了指自己的舌头,又指了指打得点滴。
傅南衡长吁了一口气,目光落到地上摔碎了的针管上,“想打空气针?你是在外面踩了多久的点,才知道她打得是这种让全身麻木的点滴?又是在外面等了多久才知道我刚才进去洗澡了?”
傅南衡说的话,我都听不懂的,首先,我就不知道“空气针”是什么,他是怎么一眼就看出来的?
莫语妮还蹲在那里大哭,一副前功尽弃了的神情。
傅南衡冷冷地看着莫语妮,接着拨打了警方的电话,人证物证俱在,她不认也行,莫语妮被警察带走了。
唉,打个点滴都打不痛快。
让我疑惑的是,傅南衡是怎么一嬋知道莫语妮的目的的。
“她想给你打空气针,估计也不一定能成,他不到正确的血管!”傅南衡说了一句。
我从手机上查了查什么叫空气针,然后顿时觉得毛骨悚然,果然每次莫语妮的心思看似简单,实则狠毒。
纵然傅南衡在安慰我,可我还是觉得很后怕,莫语妮的城府果然是很深的,上次把傅南衡妈妈的旧新闻抖搂,这次竟然又用上了“空气针”这种东西,我打了个冷战,她的心思,真是让人匪夷所思。
医生进来告诉我,说我的这个孩子保住了,先兆流产的病症已经没有了,现在回家好好休息就成了,还让我控制一下血糖,血糖高了对孩子不好。
我“嗯嗯嗯”地点头答应,傅南衡一直皱眉,上车以后,他说,“以前也没陪你,不知道生孩子事情还这么多。”
我笑了笑,知道他是一直在让我从“空气针”的阴影中走出来,通过这件事,我也牢牢地记住了“空气针”这个梗,以后要预防,关键,他是怎么知道的?
我问他,他的眼神黯然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可能又是他的难言之隐。
我吃了就吐的毛病减轻了一些,不过,还是有,而且,我这次怀孕,特别特别挑食。
比如,今天的晚饭——
我和傅南衡分坐在桌子的两边,苏阿姨给我了做了我爱吃的酥皮小点心,还有炸年糕,可不知道为什么,自从怀上这个孩子,我的口味好像变了呀。
而且,苏阿姨特别的贴心,还把酥皮点心放到我盛米饭的碗里,我刚从医院出来,她认为我要大补,所以,炖了猪蹄子,乌鸡汤,可是我什么都不想吃啊——
趁着苏阿姨去厨房的空儿,我把碗里的酥皮点心夹到了傅南衡的碗里,其中还有一块是我给刚刚咬开的,因为当着苏阿姨的面,不好意思把她的心血浪费了。
“不爱吃了?”傅南衡问了我一句。
我用为难的口气说道,“嗯!”
苏阿姨过来了,又把猪蹄子,还有乌鸡夹到了我的碗里,可是我现在都不爱吃了啊,自从怀孕,口味一天三变,我都不知道想吃什么了。
苏阿姨大概厨房里还炖着汤吧,所以,总是屁股没坐热,就又去了厨房了。
所以,我又把猪蹄子还有乌鸡全都放到傅南衡的碗里了。
“你一点儿都不吃?”傅南衡端着碗,在看我。
我歪头看了一眼厨房的位置,然后拢起手来对傅南衡说道,“我现在重口味,想吃辣椒酱,还有鸭血粉丝粉丝,还有,很多很多——”
我接着舔了一下自己的嘴,吃货的本性暴露无疑。
“那我现在是‘狗剩’了!”他笑了笑,说道。
我一时没有意会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想了好久,才知道他又在讽刺我是狗。
哼!欢欢这个梗,他要取笑人家多久?
吃狗剩下的。
“我都没吃过!一口都没吃!我不高兴了!”我说了一句。
“这样?”傅南衡说道,“吃完了饭带你去小吃城。”
“真的?”我喜出望外。
“真的。既然不想吃的话,别吃了。”
“谢谢老公!”我脱口而出了一句话。
他只是看了我一眼,没说什么。
说完,他放下碗,就拿了车钥匙,陪我去小吃城了,我边走边说,“这种地方,我以前常来的。”
“看出来了。”他看着周围凌乱的摊点,皱着眉头,估计在想着,这么乱的地方,我怎么吃得下去,也可能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我估计鸭血粉丝这种东西,他是第一次听说。
我坐在了街边,要了一碗鸭血粉丝,他拿餐巾纸擦了擦对面的椅子,坟了下来,看着我吃,整个过程一言不发,大概在怀疑,这种东西,我怎么吃得下去?
我放了足够多的辣椒和足够多的醋,可是我吃着吃着,觉得不够辣,还想放点儿辣椒,他一嬋捂住了辣椒瓶子,“辣椒不许吃多了!”
我口里还含着一口粉丝,可怜兮兮的神情,“为什么呀?”
“带你出来吃饭就已经破例了,辣椒吃多了上火,你自己怀孕了还刚打了点滴,你不知道?”他按着辣椒瓶子,对着我说道。
我抽了抽嘴角,“好吧!”
妥协了!
可是辣椒少了的鸭血粉丝吃得真的不是那么带劲啊!
不过好歹我今天晚上吃了“鸭血粉丝”这种东西了,心满意足。
他带着我回家,然后给我下了命令,孕期只能吃三次鸭血粉丝,这是第一次,还有两次,要是被他逮住了,可别怪没提醒我!
“那我趁早死了算了!”我的头朝向窗外,很不服气,不过随即想起来,他扇丁瑜的那个耳光,顿时又觉得毛骨悚然,接着低下了头,说道,“知道了!”
再一次妥协。
我要被他吃得死死的,这一辈子绝对没有意外。
回到家以后,多少有几分失落,所以,我去洗澡,刚刚脱掉衣服,就滑了一下,因为我在他房间的洗手间里,所以,我“哎呀”一声,他听见了。
大概那天我摔在地上的样子,让他有一种一朝被蛇咬的害怕,他冲进了浴室,问道“怎么了?”
我慌忙把双手护在了胸前,天知道,护在胸前不过是杯水车薪啊,我全身上下一丝不挂,而且,脚上鞋子也没穿,就是没穿鞋,所以,刚才才差点儿滑倒。
我低着头,头发散落在胸前,说了句,“没事!刚才没小心,不过我扶住洗手池了。”
他打量着我,我没有看清楚他是什么神情。
“自己一个人能洗吗?”他问了,声音沙哑,梗在喉咙里。
“嗯!”
“算了,我帮你洗,不想再受刚才那种惊吓!”
他拿起花洒,轻轻的水柔柔地洒在我身上,我扶着他的胳膊,他胳膊上的肌肉变得很硬。
我忽然间心怦怦直跳。
忽然他扔了花洒,把我抵在了墙上,就疯狂地吻起我来,我双手抱着他。
他在耳边用实在忍不了的声音说道,“这次,可以吗?”
应该——应该可以的吧?
“应该,应该是——可以的!”
话还未完,他就进入了我,深入而轻柔。
今天晚上,我在他的床上睡的,他说明天要去南京出趟差,怕莫语妮再来闹,所以,想带我一起去。
他是要把我拴在他的裤腰带上吗?到哪都带着。
坐飞机去南京,他是去办公事,我不方面,所以,就在酒店里等着,看电视,安胎,偶尔也会画画图。
听到敲门声的时候,是在傅南衡出去大半天之后。
打开门的时候,我刚刚洗过澡,穿着白色浴袍开的门。
门外,是一个打扮非常得体的中年妇女,她长得非常端庄,不由得不让心生敬意,而且穿着更是非常得体,身材很高挑,脸上化着淡妆,看看她,再反观我的样子,顿时觉得自己好不成体统,头发散着,脸上更是素净,没有一点而脂粉的痕迹。
“请问您是——”我本能地以为这个女人走错房间了。
“上次给初欢发短信的那个人是我!”她唇角的笑容淡而优雅,不带任何的攻击性。
“短信?”我想不起来她指的是哪条短信,不过,在我的印象当中,最搞不清楚的就是上次,说傅南衡是个苦孩子的那条短信了。
竟然是她发的么?
我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,疑虑又肯定地说道,“您是——您是陈岚女士?”
陈岚?这个在我心里重复过好多好多次的名字,这次,我终于见到她的真人了?
她笑着点了点头。
果然是她。
可是她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呢?
而且,我不知道该称呼她什么啊,毕竟我和傅南衡已经离婚了,可是想到傅南衡照例称呼我的父母为“爸妈”,所以,我也喊了她一句,“妈~~”
大概我叫妈的时候,口气总是很委婉,而且拖着长长的尾音,所以,她笑得更加温和了,摸了一下我的头,“乖孩子,怪不得南衡那么喜欢你。”
一句话说的我又要脸红。
我把她让进了酒店,我本来我觉得自己衣冠不整的样子,想和她去外面说话的,她说不用,怕南衡回来了,看见很难堪,就是和我说几句话。
我给她泡了一杯茶,两个人好像没有什么距离,她就说起了当年的事情。
因为报纸上说她走得时候拐走了很多的资产,事实上我是绝对不相信的,傅南衡虽然没有说过,但是我知道他也绝对不相信。
当年的她,进入了豪门,各种不适应,以前只觉得两个人相爱就好了,可是没想到爱一个有钱人是这么麻烦的事情,就连傅东升也疲于应付,如果没猜错,傅东升是我那过世的准公公了,她慢慢地一个人在家就烦了,因为喜欢傅东升的,都是那些豪门家的女子,她手无缚鸡之力,又没有心机,根本无法应付这些,其实在傅南衡之前,她还有两个女孩子的,可是被小三小四算计得流产了,生下南衡之后,她甚至还经历了很严重的打空气针的事情,最终,她对傅东升的爱只剩下疲惫,正好,傅东升身边的一个战友,陈岚常常和他聊天,久而久之,两个人之间就有了感情了,最后,陈岚了一个瞒天过海的理由,凭空从傅东升的眼皮底下消失,当然,也是因为那位战友的帮忙,然后,傅东升气急攻心,离开人世,一对有情人戛然而止。
怪不得,傅南衡对空气针这么熟悉!这种平常人根本都想不到的事情。
“初欢,和你说这些,并不是要劝你和南衡分开,相反,你们很相爱,我很高兴,我只是给你提个醒。”她握着我的手说道,“我们以后电话吧。”
我们俩之间,有着一见如故的亲切,她和陈紫不是同一种人,截然不同,我一眼就能够看出来。
我小心翼翼地为了句,“妈,那位战友是谁啊?”
她的手抖动了一嬋,“南衡会告诉你的!”
好像说到了她的伤心处,又好像在赶时间,说完了,她就走了。
傅南衡说了下午三四点钟回来的,可是回来的时候已经六点了,也没给我打电话,我挺担心的,他好像喝了很多很多的酒。
回来以后,就扑到我身上,接着,把我抵在墙上,就开始强吻我,像是许久许久都没有见我。
“你喝酒了,不要啊,南衡——不要——”我一边阻挡着他,一边说。
“嫌弃你老公了?嗯?”他低沉的嗓音响起,酒气直熏我的脸。
“你明明知道,不是啊,南衡——我有话和你说——”
他的一根手指一嬋扣在我的唇上,说了一句,“我也有话说,今天,我去看陈叔叔,我这次来没有告诉他,去看他也是临时起意,我知道他家的住址,可是我开门的时候,竟然看到了一个人,你猜那个人是谁?”
我一嬋就明白了,为什么陈岚知道我在这座酒店了,是先前傅南衡去看陈度了。
原来,陈岚说的那位战友竟然是陈度。
“陈岚!”说出来的时候,我表情很镇定。
显然傅南衡看到我直接说出了“陈岚”这个名字也很震惊,他说了一句,“你怎么知道?”
可是没等我解释,他就继续说,“她当年背叛了我爸,想不到和陈度偷偷摸摸地在一起,也怪不得这么多年陈度不进京,怪不得上次让我带你去见他,不是他想见你,他是替我妈看看你,也怪不得陈度这么多年来,一直护着我,根本不是因为他是我爸的战友,因为我是我妈的儿子!”
那种被蒙在鼓里的、被欺骗的感觉,我并没有尝试过,从来没想到豪门是这样复杂。
他很不冷静。我从未见过这种意气用事的傅南衡。
他一下把我压在床上,盯着我的眼睛,良久,说了一句,“这种事情,你将来不会做出来,对吧?”
每当这种时候,他喜欢在我耳边温存,让我脸红心跳。
“什么?”我问。
“这种抛夫弃子的事情。”他说。
“我——应该——不会!”
“应该?嗯?”他的口气充满了撩拨人的性感。
“不会。”我终于肯定了。
他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,心里稳了稳,说了句,“睡吧。”
返京,刚开始的几日还算是平稳。
没过几日,陈岚就用邮箱给我发了一个图纸,说这是设计院的一个图纸,陈度退休了,她让陈度拿到的,她想让傅南衡做这个项目。
我知道这是她对傅南衡拿出的“投名状”,她想讨好傅南衡,对她当年的情况,我非常理解,所以,我也很希望母子二人和好。
所以,当我把图纸拿给傅南衡看的时候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,“你从哪里拿到的这个项目?”
按照陈岚的交代,我并没有说这个项目的出处,就是说一个朋友给我的,他在我的工作室做过暖通。
“不做!”他斩钉截铁地说了一句。
我略略有些慌,“为什么不做?”
“南京的项目,从此不做!”他说。
我半天没有说出话来,想必上次去了一次南京,经受了那么大的打击,恨上南京这个城市了,可是如果他不做,他和陈岚的母子关系还是会那样,我希望他是一个有母亲疼爱的孩子,不想让他那样形只影单。
我虽然没说话,可是心里不干。
最近叶宁馨和他走得挺近的,因为最近南衡的生意在蒸蒸日上,自从那个贪官一倒,似乎大家也看到了傅南衡的魄力和慑力,都开始向他靠拢,于是就形成了一阵地产风,因为南衡地产根本忙不过来,所以,就有很多的项目分包给怡春,所以,叶宁馨常常去南衡地产,和傅南衡有了很多的接触。
南京的项目也暂时搁置,我和陈岚说了,这个项目他可能不做,陈岚说,不做就不做吧,不用勉强,反正他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了,来日方长,不过,还是谢谢你,乖孩子。
再次听说莫语妮的消息,还是从李悦儿的口中,她说李悦儿上次虽然被警察抓了,可是莫语妮的父亲申请鉴定她的精神问题,果然有间歇性神经病,于是,免于惩罚,释放了
我冷笑,杀人的事情,都能够释放?
因为南衡地产的业务蒸蒸日上,所以,要打开南方的市场,从北京到上海,南京,苏州,再到广州珠海,南京成为了一个绕不过去的坎儿,而且,他很想在南京建立一座地标性的建筑,歪打正着,陈岚给的项目恰好符合。
他重新让我把这个项目的图纸拿给他的时候,是一个晚上,我和埖在沙发上,无所事事。
他一边看图纸,一边手绕过我的脖子,抚摸我的耳垂,“我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你参与到我公司的业务当中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挺惊讶的,侧了侧身子问他。
“不知道,就是不想,说不出来的反感。”
他竟然也不知道原因么?
他看了大半天的图纸,说道,“原则上,这个项目是很合适,符合南衡地产要打开南京市场的需求,项目也不大,却有地标性,而且,还非常适合打开南衡的声誉。我明天开一下研讨会,讨论一下。”
“我可以参加吗?”我问了一句。
他点了点头,“可以。”
于是,第二天,我跟着傅南衡参加了集团的会议,我只是作为旁听,所以,坐在最底层的位置,埖在主席的椅子上,叶宁馨坐在他旁边的拐角处,她坐定之后,眼神还不断地超朝我瞥过来。
傅南衡把项目的图纸在大屏幕上展示出来,问大家这个项目要不要接?
“科学研究院?”叶宁馨抬头看了一眼,接着目光扫过我,我本能地心惊胆战,不知道她又要出什么幺蛾子,“我好像记得这个项目是陈叔叔的,怎么陈叔叔给你了吗?”
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!纵然她不知道背后的因果,可我还是因为这句话怨恨她!
果然,片刻之后,傅南衡凌厉的目光转向我,那种带着谴责的目光,让我不寒而栗。
“南京的项目虽然之前傅总说过不做的,可是这个项目看起来不错,是否还可以考虑一下?”副主席在打圆场,他大概感受到我和傅南衡之间剑拔弩张的关系了。
傅南衡以雷不及掩耳之势让人关掉了屏幕的内容,斩钉截铁地说道,“这个项目不考虑!”
我承认自己此刻心中心灰意冷,自己处心积虑比不过叶宁馨的神通广大和她的一句话。
我狠狠地攥了攥掌心,有些意气用事地在会议室里站了起来,说了句,“南衡,这个项目——”
“Shutup!”傅南衡皱着眉头,冷眼看着我。
Shutup!的英文意思是“闭嘴”,这是他第一次对我说这么重的话,而且,他现在冷冷的目光攫住我。
我站在那里,任由全会议室的人,目光都转向我,非常尴尬。
叶宁馨看我的眼神,充满了看热闹的神情,大概我有一天被傅南衡甩了,她更愿意看到吧。
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想必以他的聪明才智,早就想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,那天,他让我才猜他那天下午见到了谁,我想都没想,就知道是陈岚,现在这个项目又拿给他,并且,我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推销,他便知道我是陈岚的人了。
而他一向痛恨陈岚。
所以,现在的一句,“shutup!”就算是最轻的惩罚了,没有当场把图纸扔给我就算他仁慈。
等到会议室的人都走了,他还坐在会议桌的那头,我坐在这头,叶宁馨也没有走。
他说了一句,“叶总现在可以走了,我有事要和初欢说一下!两个人的私密事。”
叶宁馨听到这话,脸上略尴尬,站起来就走了。
“这个项目是陈岚给你的?”他双臂抱在胸前,冷冷地问我。
我点了一下头。
“你很认同她做事的方式?抛夫弃子?”
“没有,当年有误会的——”
“就算误会再多,可抛夫弃子是事实吧?这十几年来我是怎么恨她的,你不知道?你把这个项目拿来给我添堵吗?”他提高了声音。
我承认,是有些突然了,可我也真是想让他们母子和好啊。
“如果你不愿意做,那就别做了,我回了她就是!”我拿出手机来了,准备给陈岚发消息,傅南衡这么决绝的态度,看起来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。
我给陈岚发了一条信息,说这个项目傅南衡已经知道是谁的了,不做,最后还向陈岚道歉:妈,对不起,我无能,劝服不了他,十几年的仇恨,让他慢慢来吧。
陈岚说了句,“苦你了,他肯定也对你说重话了吧,妈向你道歉!”
果然是知子莫若母,我没说话。
反正今天和傅南衡不大愉快。
回家的路上一句话没说,我知道他在生气。
过红灯的时候,我想吐,可是看到他生气的样子,我又不好意思说,忍忍应该就好了的。
可是刚刚过去红灯,我“哇”地一下就吐了出来,车子刚刚驶上四环,要停下来是不可能的了,而且,我全吐到他身上了。
挺恶心的。
车里顿时一股恶心的味道。
他看了我一眼,说道,“吐了?”
好像根本没有在意车里的味道。
本来我觉得他会嫌弃的,毕竟刚才和我生了气,看到他反映这么平静,也可能是心里难受,反正我一嬋就哭了出来,我边抹眼泪边说,“对不起,真的对不起!”
他开车沿着路边走,顺手拿了张纸巾给我擦嘴,“说什么傻话,孩子是我让你怀上的,你也不是故意吐我一身,不是你的错!”
接着,他就在路边,了一家洗车的地方,他站了起来,下车,他的衣服上还有很多,喷溅到他身上的痕迹,我挺过意不去的。
他就站在那里,让人家给他把车洗干净,洗车的小弟说,“吐了?”
“嗯,她怀孕了!”傅南衡说道。
“恭喜先生,不过您这车需要深度保养的,所以,要不然您明天来提车。”小弟点头哈腰地说道。
他问我,“你呢?走路回家行吗?”
“可以的,反正也不远了。”
他和我十指相扣,说了句,“今天的话,我说重了,不过南京的项目,我是真的不想去做,这是我的原则。”
我低了一下头,说,“没关系!”
他歪头看了我一眼,“今天我的话确实说重了,当着那么多高管,还当着叶宁馨的面,别人都知道我今天发火了,而且是对你,要怎么惩罚我?”
“还要惩罚吗?”我问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“那给我洗一个月的内衣!”我觉得这个惩罚对他来说真是彻头彻尾啊,因为我从来没见他洗过衣服,自己的衣服都是苏阿姨给他洗。
他的步子定了定,说了句,“这真是个惩罚!”
果然。
晚上,我脱了自己的内衣,放到了洗手间的盆里,让他给洗。
他终于到了惩罚他的时刻了,把手伸进了盆里,洗衣液的泡沫把他的手都弄脏了,他还跟我说了一句,“这件事千万别让苏阿姨知道。”
我使劲儿地憋着笑,说了句,“我知道!不会让你的英名受损。”
他大概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洗内衣的地步吧,不过,洗开了才发现自己的腕表还戴着,跟我说了一句,“把我的表摘下来!”
他的双手都是泡沫,自然不适合干这个工作的,所以,我小心翼翼地给他摘了下来,说了句,“我先走了!”
就跑出了洗手间。
我靠在床背上,忍不住又替陈岚惋惜起来,我和她的情况是多么相似,包括“空气针”这种方式都是“前有古人,后又来者”的,纵然傅南衡不理解她,可是我理解。
傅南衡又何尝不是怕我受到伤害,所以不复婚的呢?
想到莫语妮,丁瑜的手段,我简直不寒而栗,我总得学习一下对策才行啊,不能每次都靠他才能够解决,他也不用每次都把我拴在裤腰带上了。
嗯,就这么决定了。
我开始看各种豪门的消息,郭晶晶的没有参考性,刘銮雄的很有借鉴意义,我小心翼翼地揣摩甘比是如何在众多的野花野草当中生存下来了。
傅南衡给我洗完了衣服,就晾到二楼的阳台了,他怕晾到一楼,让苏阿姨看见。
看到我很认真的样子,傅南衡问我干什么。
我说:“你和莫语妮,还有丁瑜,以及那个莫语妮究竟是怎么认识的?”
“问这个干嘛?”他说了一句。
“我想了,逃避也不是办法,总要知己知彼,才能够百战不殆!”
他抚摸了一下我的头,开始细细地讲起来,蛛丝马迹的小事都不放过。
然后,我在下本子上记下:莫语妮,十七岁认识,因为商业关系,莫语妮和我一样,也有吃了过敏的东西——榴莲,一旦吃了,就会浑身长小红疙瘩,难受,以前这个细节被忽略;
丁瑜,因为两个人的父亲是战友关系,丁瑜有一个弱点:孩子气,自私,可能因为家境好,被惯的;
还有一个叶宁馨,基本上算是“美女蛇”一样的人物,心机很重,没什么可以攻击的地方,家庭富有;
第二天,我就开始调查我车避孕套的事件了,虽然傅南衡确实拿那件事情大做文章了,成功地把我推开了,可是,这个人的目的肯定是不单纯的,我本来怀疑的人是苑青青,可是想想,应该不是。
虽然对那辆车还抱着不想碰的心情,可是,终究要有面对的一天,我仔细想了那天的情况,因为当时玲珑在,所以,我让玲珑陪着我去看的,一来,玲珑和我一条心,二来,玲珑可以保护我。
先看了我们工作室楼下的录像,然后又看了一路上和玲珑逛街的录像,我没有交通队方面的资源,不过傅东林有的,一路都是他给开的路灯。
可是都没有发现异常情况,所以,这时候,避孕套应该还不在我的车上,所以,我翻看了前一天的录像,然后发现了异常,应该是我下盭过程中,我把车停在路边,因为路边有一家母婴店,我想去给孩子买件衣服的,我当时还没有锁车,后面的车窗开着,我的目光朝着母婴店里面看,没有注意外面的情况,所以,当后面的一辆车从我车旁边经过的时候,一只女人的手伸出来,把一只避孕套从我的车里扔了进去。
那只女人的手,我认识,因为戴着一只卡地亚的手镯,那个女人竟然是——丁瑜!
怎么会是她?
交警同意我把视频录下来,所以,我用手机把这段录下来了,估计丁瑜也想不到我会这样做的吧。
不过我并没有继续采取措施,而是继续等着她们,万一她们再惹我,我就把这个梗抛出去。
傅南衡要去见一个人,他让我跟着,大概在他的眼里,我还是处处都需要保护的小白兔。
要约的那个人竟然是姚总,两个垺在酒店的大堂里说话。
傅南衡背靠着沙发,双手在胸前合拢,双腿交叠,我坐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沙发上本来自备的一个敲打锤,在敲打着自己的身上。
因为这个项目,他都对我说了重话了,所以,我不参与。
姚总是来劝傅南衡接受南京那个项目的,说本来他也准备把这个项目推荐给傅总,没想到陈岚已经快了一步。
姚总说不要让傅南衡因为意气用事,就不接这个项目了。
我虽然在玩,但是我听得挺专心的。
我手里玩弄着小锤子,看到傅南衡搭在另一条腿上的那条腿翘着,我本能的就想到了初中时候学过的应激反映,当时老师只是给我们讲了,我也没有实验过,心里痒痒了好多年。
所以,我一直盯着他的膝盖,然后鬼使神差的,小锤子一嬋就敲在了他的膝盖上,然后,他的腿似乎不受自己的控制一般,往前踢了一嬋。
还真是应激反映哎!
今天终于验证了多年前学过的知识,心里自然挺高兴的。
却没有注意到两个人谈话的声音已经戛然而止,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双眼,他正盯着我。
“又捣蛋?嗯?”声音平静如水。
“哪有!”我说了一句。
姚总看到我们俩的情况,竟然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。
他好像很看好我们两个呢!
我以为下一次要我麻烦的会是莫语妮,或者是丁瑜,可是没想到,上门的竟然是丁瑜的妈妈,那位所谓领导的夫人。
我从没有见过她,我正在我的工作室里画图,她说上次丁瑜的脸伤了,难道初小姐不准备负责吗?
真是笑话了,明明她的脸是傅南衡打伤的,我干什么?不就是想胁我,让我知难而退吗?
“她差点儿让我流产,我还没告,你们倒准备恶人先告状了?”我眼皮没有从图纸上抬起来。
看吧,要进豪门,必须经历各种的牛鬼蛇神,这只是其中之一,或者只是个开端。
“她推到你流产?谁看见了?我们家丁瑜的脸医院已经给出了鉴定报告,被人打得,想必初小姐也知道我们的家事吧,你想以卵击石吗?”
大概她背后的潜台词是:我家丁瑜想嫁给傅南衡,你出身低微,还是不要考虑了。
我从抽屉里,拿出一叠照片,是那天丁瑜往我的车里放避孕套的过程。
“如果您要告的话,我是否要先告丁小姐的诽谤罪呢?”
果然,丁瑜的妈妈看了看照片,脸色有些难看。
“初小姐知道我们的家事,不过是这件小事,我们完全可以摆平的!”
我冷笑,“那丁政委贪污受贿的事情,就不需要我说出来了吧!”
“你——”丁瑜的妈妈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一副被人揭穿了的神情。
釜底抽薪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,果然知己知彼百战不殆。
不过,可能也会因为我掌握了贪污的事情,会给我带来大麻烦,不过我没想。
过了两天,我去工作室上班,就迎接了一个人——莫语妮!
真是要命了,难道我此生都要用来应付情敌吗?
不过既然我已经在这个位置上了,已经骑虎难下,只能咬着牙往下走。
莫语妮整个人都痴痴呆呆的神情,上次给我打“空气针”被逮捕了的事情,她还没引起注意?
她刚才一来,李悦儿就紧张兮兮地站在门口,上次打空气针的事情我已经告诉李悦儿了,李悦儿说,莫语妮的心可真狠,怎么能够想起夺人性命的事情呢?
上次一朝被蛇咬,所以她多了个心眼。
正好快中午了,我给李悦儿发了条:你去买些榴莲披萨来,分给同事们,她吃榴莲过敏。
李悦儿就在我办公室门外,她看了我一眼,问道,“你确定自己一个人没事?”
“办公室里人这么多,能有什么事,快去快回。”
李悦儿什么都没说,把手机往兜里一插,就飞速地下楼了。
莫语妮一直傻傻地在我办公桌面前站了几分钟,良久说了一句,“你要怎么才能把南衡让给我!”
上次经过傅南衡的培训,我早就知道莫语妮对傅南衡怀着的近乎崇拜般的“偶像试”心态,认为他无所不能,无所不会,在莫语妮的心里高高在上,和“神”无异。
我停止了画图的手,“你真的了解傅南衡吗?”
“嗯?”她似乎不解,也很诧异,我竟然如此平心静气地和她说话,毕竟上次她差点要了我的命。
“他半夜常常一两点钟才睡觉,他鼾声很大,他身上很多赘肉,他经常口中脏话连篇,他——”我摇了摇头,“概括来说,他的缺点简直是罄竹难书,我简直说不完啊,他除了有点儿钱,还有什么啊?能吹?会侃?极不实用的一个人!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抓着他不放?”他问。
我摊了一下手,“摊上了,没办法呀!”
我很无奈的说道。
恰在此时,李悦儿飞速把十个榴莲披萨买回来了,放到了我的桌子上,说了句,“初欢,榴莲披萨买回来了,请同事们吃的,我去分给她们了!”
“好!”
李悦儿给了我一个,端着剩下的九个披萨从莫语妮的身边经过,她本能地捂了一下鼻子。
“中午了,要不要吃点?”我举了一块榴莲披萨,给莫语妮。
“我要走了!”
悻悻地转身离开。
两小时以后,我正趴在桌子上睡觉呢,中午不睡觉,我这一天就废了。
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,忽然手机响起来,我刚说了一个字,“喂!”
就听到他说的一句,“回家”!
这两个字说的,如同从高空中抛下来的掷地有声,又冰冷刺骨,我本能地打了个哆嗦。
开车回家。
走近客厅的时候,那个人正背着身子站在酒柜那里倒红酒,确实是修长挺拔而健硕的身材,曾经很多次,我沉迷在这个背影里。
“我半夜不睡觉?”他背着身子问了一句。
“嗯?”
“我睡觉鼾声很大?”
“呃?”天知道,我那是骗莫语妮的啊,把他说得在莫语妮的心中一文不值。
肯定是莫语妮已经把我和她的谈话告诉傅南衡了,两个女人相当于五百只鸭子,她一个人就相当于二百五只了。
“我身上赘肉很多?”他转过身子来,一步一步地朝我走过来。
我本能地后退,看起来,我恶意诋毁他的办法,他不满意?
“赘肉多,是嫌我做的时候不不用力么?嫌我脏话少,是说我在做的时候不够粗暴?”他的目光攫住我,一步一步地把我逼退到了墙上,他的手中还拿着红酒,一边晃悠着。
“我——我没这么说!”我说道,我摆着自己的双手,“绝对不是这个意思,请傅总息怒。”
他喝了一口红酒,我还没说完,这口红酒就到了我的口中,我正在思考他是不是跟电视里学的这种撩妹手段呢,不过突然想到,他也不看电视的,尤其不看肥皂剧,这种商务精英人人士,怎么会看电视?所以,这种撩妹技能,应该是他天生自带的,要不然就是从哪个女人身上学的。
甘甜的红酒“咕咚”一下就咽到了我的腹中。
“这次不嫌脏了吗?”他问道,眼神迷离。
“不——不嫌了啊!”隐约记得上次我说脏,他是怎么惩罚我的。
“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诋毁我!”他命令了一句。
“哦!”半晌之后,我答道,也对哦,总得顾及他的总裁形象啊。
我反思了一下,要斗情敌,总不能以诋毁他的名声为代价,这也太小人了。
他端着红酒,站在我面前,说了一句,“你知道不知道,你这样对待他们,可能会埋下祸根?”
这个问题,我也想过,比如在对待丁瑜母亲这个问题上,我无异于把自己的底牌抛出去了,这个底牌严重影响到了她丈夫的职业生涯,所以,下面,他们可能因为这个对付我。
可是,莫语妮——
沉思良久,也不想不出来,祸根在哪?
他的眼睛一直逡巡着我,好像知道我思考的症结在哪,说了一句,“比如,他想看看你老公的身材是否如你所说!”
我看着他,他也看着我,我顿时觉得很惶恐,我踮起脚来,一嬋抱住了他的脖子,脸在他的脸上磨蹭,他脸温微凉,我脸上略热,我说了一句,“不许给别人看!”
他拍了拍我的后背,接着搂住了我的腰。
正在我俩温存的时刻,家里面来一个人,我正抱着他呢,歪头看了一眼,竟然是陈度。
傅南衡皱了皱眉头。
陈度有些软三分的样子,对着傅南衡说道,“南衡,我有话想对你说。”
傅南衡看了我一眼,抚摸了我一下我的头,“你先上楼去,或者出去溜达一趟!”
我知道陈度必然是因为陈岚的事情来的,他觉得对不起傅南衡,毕竟欺骗了他那么多年,所以,我就上楼去了。
我一直在房间里画图,可是耳朵却不自觉地听着下面的动静。
楼下传来了很大声的吵嚷声音,我本来想去看看的,可是随即想到,傅南衡毕竟这么多年怨恨,我如果下去了,他肯定不会那么痛快得发出来的,能够随心所以地生气,也是一种福气。
我一直提心吊胆地在楼上等着,直到下面安安静静,没有了声音,我才下去看。
九月的天气,开始凉了,我就穿一件长裙,我提着裙角就走到了楼下。
他正坐在沙发上抽烟,皱着眉头。
我走到了他的身前,他说了一句,“连鞋也不穿?”
呃?我忘了穿鞋了吗?肯定是我刚才下来的比较匆忙,心里又惦记他,所以我忘了。
可是我的拖鞋在楼上啊,怎么穿?
他也知道我的顾虑,说了声,“先穿上袜子。”
可是也没袜子呀。
他站起身来,走到阳台晾衣杆的位置,从衣服夹子上给我把袜子拿了下来,让我坐到沙发上,“伸出脚来。”
整个过程,他既不调侃,也不玩笑,就是很认真的那种神情,我知道他刚刚和陈度吵了架,心情不好,所以挺乖的。
我的袜子是穿球鞋穿的那种短袜,他很认真地给我穿上了。
“刚才——刚才你难过了吧?”我问。
“没难过,毕竟过去那么多年了!”他说。
是过去很多年了,可是最近,陈岚出现了,等于再次把他的伤疤揭开。
“抱抱!”我说,接着张开双臂。
他看到我,竟然忍不住笑了一嬋,接着抱住了我。
因为现在我在他身边,所以,产检了两次,每次都是他陪着我,不过今天的产检,他有个很急的会议,走不开,他就让李悦儿陪我来,让司机把我们送过来的。
每次产检都胆战心惊,唉,生怕孩子有什么问题。
“你担心什么呀,这可是大哥的孩子,能有什么问题?”李悦儿拍了拍我的手,说道。
我们俩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忽然听到病房里传出来“医生,救救我的孩子吧”的声音。
对面的诊室是儿科,儿科和妇科在一层楼上,所以,听到这句话的时候,我本能地心惊肉跳——莫语妮的声音,我和李悦儿对望了一眼。
她的孩子怎么了?
按日子来算的话,她的孩子也该有一岁多了,不过,听她的声音,非常凄厉。
“对不起,脑瘫患儿现在真是无能为力。”
脑瘫?
我现在正在怀孕期间,最听不得的就是各种小孩儿疾病,生怕自己也会摊上。
接着,医生就关了诊室的门,往外走出去,莫语妮双手伏在了脸上,在痛哭流涕。
纵然,她曾经那样对我,可我还是觉得莫语妮很可怜!
很可怜很可怜!
是一个母亲对另外一个母亲的可怜。
孩子有病,这就是一辈子的痛楚,挥之不去。
接着,她两眼茫然地坐在了我旁边的椅子上,李悦儿赶紧和我换了座位,她挨着莫语妮,把我隔开。
“你又怀孕了?”莫语妮问了一句。
“对啊,怀孕了,来产检!”李悦儿眼神警觉地看着她,生怕她又出什么幺蛾子。
接着,她很疯狂地站起来,一嬋握住了我的手,说道,“我的孩子是脑瘫啊,脑瘫,一直以来就表现出来了,可是我不敢相信,不敢相信!你把你的孩子生下来给我吧,给我——好不好,那是南衡的孩子,我得不到他,得到他的孩子也行啊!”
由于她的动作太过突然,所以,连李悦儿都没有防备,她就一直摇晃我的手,一直摇,我的脑震荡都差点儿让她摇出来了。
她的眼睛瞪得很大,很可怕的样子。
“你要是不把孩子给我,就我把你杀掉——或者——或者,在孩子还没有出生以前,杀了你,然后把孩子取出来!”她疯狂地说道。
我的周围,已经聚集了,一群人。
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,纵然刚才觉得她再可怜,这是这会儿,我的想法已经变了。
我在尽量摆脱着自己的手,可是她怎么都不松手。
“语妮!”一个娴雅而平静的声音传来。
我惊讶地往旁边看过去,竟然是陈岚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?
自从她的身份傅南衡知晓了以后,她就开始在北京出现了,反正那个最忌惮的人已经知道了,可能这次是和陈度一起来的。
莫语妮看着陈岚,似乎在从记忆深处寻这个人,良久之后,她嚎啕大哭,一嬋抱住陈岚,开始说起来,“伯母,伯母,您的侄女命运不济,没有嫁给南衡,被这个女人给抢了去,她又怀上了南衡的孩子,我多恨啊——我自己的孩子得了脑瘫!”
我心里在冷笑,她忘了她当时是怎么用陈岚的新闻要挟傅南衡的了吗?现在又装开可怜了,有意思吗?
这种豪门女子的心真是五颜六色的,搞不懂哪颗才是她们的真心。
“伯母,这么多年,你去哪了?”莫语妮说道。
“伯母没去哪,在另外一个城市!”陈岚把莫语妮的头发往后面拢了拢,满脸只写着:慈母二字。
莫语妮一直梨花带雨的模样,问傅南衡知道不知道她回来,陈岚说不知道,让她注意保密,还说,她这次是来初欢的。
莫语妮多疑的眼光看了看我,又用狐疑的眼神看了看陈岚,说了句,“那我走了。”
接着就走进了对面的诊室,抱着她的孩子走了。
这是李悦儿第一次见到陈岚,脸上的表情也很诧异,关于陈岚的事情,她也听了不少,表情呆呆的很诧异。
然后她问道,“阿姨,莫语妮上次把您的旧闻抖出来的事情,您知道吧?”
言下之意,您刚才还对她这么好,很有可能是农夫和蛇。
陈岚很淡然地笑了笑,“人老了,事情都过去那么多年了,我还计较什么呢?如果把我的旧闻抖出来,她就能够达到目的的话,那随她去吧。欢欢——”
她握住了我的手,脸上的笑容特别舒服,因为不知道她要干什么,所以,我挺惊讶的,“怎么了?妈?”
乔太太:第十五节